眾,師姐與她相見甚歡,視為莫逆。後來女子身受重傷,需要無華可救命。”
“神獸無華?!”
青袍人點頭,“受命於天,與孤山氣運相連的神獸無華……女子誆騙師姐盜出無華,假他們之手設計將它抽筋剝骨。”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順天而生,萬年育成的無華神獸,居然死得如此悽慘。
“神獸含恨殞命,孤山獲罪於天,三千六百七十四名弟子,無辜牽累,身死難平天怒,魂魄不入輪迴。”
聽至這裡,便有人憤憤不平,“那惡女究竟是誰!居然如此歹毒!”
青袍人環顧四周,唇角微微勾起,“若說她,你們都十分熟悉。那女子得了神獸內丹,修為一日千里,百年後成為仙界第一人,立宗,名為天道。”
滿座喧譁。
“你在胡說什麼?歲寒仙尊最是光風霽月,怎麼可能做那般事?”
又有人道:“我看你分明是血魔的人,信口瞎謅這般怪事!想要擾亂人心!”
青袍人只是略帶惆悵地笑著。
“四百年過去,黑白顛倒,善惡倒置,連天也都瞎了眼睛……但總有人,不會忘。”
“若你所言不虛,那血魔不是十分無辜?”錦衣少年皺眉問道。
女人忽然走入一川風雨中,黑袍鼓動,星星兩鬢為雨打溼,安靜地垂伏在臉側。
“她有眼無珠、識人不清,以致惡果自償,害人害己,並不無辜。”
眾人見她煢煢孑立,形影相弔,而聲音悲愴絕望,猶如長虹泣血,不由心神震撼。待那伶仃身影逝於雨中,他們才醒過神來。
“這人是誰?”
青袍人神情凝重,“孤山舊事,鮮有人知。若還有人這般熟悉,那大概便只有……”
他俯下身,雙手合十,朝女人離去的方向長作一揖。
佩玉緩步走上覆雪石階。
如她初入玄門時一般。
千節天階上,白骨累累。
天罰之時,正入門試練。
對未來滿懷希望的孩子們一步一步往上攀去,瞧著馬上便至盡頭,突然黑雲壓頂,雷聲震震。
至生命的最後一刻,這群年歲不大的孩子仍努力想逃離這座墳墓。
他們想活。
佩玉所行過後,白骨抖抖身上積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天階之後,便是問道臺。
玉臺傾頹,昔日揚動的道幡被染成血紅,有些仍飄蕩風中,有些已爛在土裡。
高臺四角,四具白骨盤膝而坐,身上道袍未腐,襟上血痕點點。
見她過來,白骨亦晃動著立起嶙峋的身軀,跟在佇列之後。
佩玉走上問道臺,將手放在了仍閃白光的問心石上。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灰暗,而後雲開雨霽,又是豁然開朗。
孤山之上,青山綠樹,秀異非常。
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們架雲往這邊飛過來。
“佩玉佩玉,還愣在這兒幹什麼?馬上要晨會了,快過來!”
他們在雲間笑著朝她招手。
佩玉抬起頭,千道劍光從各峰升起,像一場聲勢浩大的流星雨,在空中掠過。
飛劍之上的少年們,頭頂萬丈霞光,腳踏翻騰雲海,笑得肆意又燦爛。
佩玉收回了手。
展目又是滿天涯悽迷風雪,催斷人腸。
繁華靡麗,過眼皆空,四百年來,總成一夢。
她回頭看著身後長長的一列白骨,昔日少年決浮雲,意氣風發,敢與天公試比高;而今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荒魂重重,隻影伶仃。
“你們恨我嗎?”
低低的聲音馬上便湮沒在嗚咽風聲中。
白骨們張著黑黢黢的眼洞,靜靜地看著她。
該恨的,佩玉想。
恨她有眼無珠,狼心狗肺,連累孤山三千弟子性命。
孤山天劫之時,她被‘摯友’親手推下了萬魔窟。
“這本是你欠我的,”歲寒眼中滿是憎惡,“我父母親族的性命,你能還我嗎?你能嗎?你本就欠我!”
萬魔窟底,萬魔噬心,有死無生。
四百年後,歲寒成天道宗宗主,仙界第一人;而孤山冤魂,仍日夜受天罰之苦,永不解脫。
直至風雨交加之夜,有人從魔窟爬出,帶千萬魔兵,逆天道法則,血洗天道宗。
冰肌玉骨不再,面目猙獰如鬼。
雲外仙子已死,血魔含恨而生。
佩玉走上了守閒峰,身後跟著一長串的屍骨冤魂。
天雷陣陣,黑雲壓頂,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四百年前,守閒峰四季長春,展目望去便是一片翠綠,簌簌花葉間,鶯鶯燕燕啾啾啼叫。
峰主懷柏不喜苦修,不愛風雪,反而醉心於鳥語花香,美酒佳餚之中,倒不像個劍修。
佩玉望著綠葉之上的那層厚厚冰霜,想,師尊看到守閒峰變成這樣,會不開心的。
她的腳步頓了頓,又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師尊不會生氣的……師尊,最是疼她。
只是一滴紅色的水,順著眼角流下,落到地上馬上凝結成了冰花。
峰頂,風雪呼嘯,黑衣獵獵。
佩玉隨手一劃。
泱泱長河從九天落下,緩緩從她眼前淌過。
雷聲更盛,似乎蒼天在不甘地咆哮。
“便是我引來黃泉,你又奈我何?”佩玉回身,讓出一條路來。
身後白骨隨著她的指引慢慢走入黃泉之中。
“你們恨我嗎?”她再次問道。
白骨自然不會回答。
佩玉神色一轉,眼中閃過一抹猩紅的光,“他們自然恨你。”她舔舔唇角,自問自答道。
“你這種人,還有什麼資格祈求原諒呢?”
她捂住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可笑,一句不是故意就能將所有的責任推開嗎?他們都是為你死的,為你死的啊!”
風雪更盛,眾鬼也似乎為她的情緒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