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拉了拉杜氏,杜氏卻不理睬他,只對那溫九譏諷道,“一副奴才嘴臉,倒要在姑奶奶面前來橫了。過兩日我自會去找二奶奶讓給評評禮。”
看著就要越吵越厲害,一邊的人被隔開出了一個空隙,杜晟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問道,“溫九,你過來處理事情是如何處理的?”
溫九馬上回答,“二少爺,你該不認識,這是以前東院那邊的姑娘,行六,喚作六孃的,該是您的隔了幾道的姑姑來著,剛才不小心就是驚了她的女兒,奴才已經說了,請去醫館裡檢查檢查,有問題,自然是出錢治,別說本就是一家人,即使不是一家人,杜家也絕沒有賴賬的,自然出診金和調養的銀錢,即使買些人參之類的壓驚,杜家也斷沒有給不起錢的。”
溫九這樣一說,就又是把杜氏給壓了一頭,似乎是杜氏不給杜家面子,害怕杜家裡不給醫藥費,杜家要賴賬一樣。
杜晟頭戴白玉發冠,一身月白長袍,上面銀線所繡蘭草在太陽光裡盈著一層光,但是它的光芒卻完全無法掩住他本身的光彩,長身玉立,劍眉星目,俊朗如風,卻又並不咄咄逼人,反而給人以雅緻風流之感,他一過來,所有人都朝他看過去,然後不免就要在心裡感嘆此人真真是個人物。聽溫九對他答的話,知道他是杜家裡並不常回來的年輕輩的少爺。
雖然杜氏經常聽人說起,也經常說起杜家的二少爺,但其實,她也只在杜家二少爺小時候見過他一兩次,長大一些後,杜晟大多時間在雲州城和京城,故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杜氏抱著女兒,宋籬拿出手巾遞給她擦一擦眼淚,杜氏要上前說話理論,宋籬卻上前了,道,“這位伯伯說得是,去醫館裡看看,陪醫藥費本就是應該的,不過,舅母並沒有說你們會賴賬,倒是你這言語之間的語氣,似乎硬是認為我們怕你賴賬似的。這裡是大街轉角,馬車本就該緩行,你們馬車撞過來,是你們的錯,現在你言語又如此咄咄逼人,好像理全讓你佔去了一樣,似乎是你能夠給醫藥費,你有幾個錢,你就比人高人一等了。”
宋籬平時不怎麼說話的,至少杜氏沒聽宋籬說過多少話,覺得他一直性子溫柔軟綿,此時看宋籬一雙大大的眼睛瞪著溫九,言語清楚,措辭犀利,直把溫九說得想要回嘴又不知如何回,杜氏一邊心裡暢快,一邊又想宋籬也不是個容易被欺負的人,做女人的,在家裡自然要能幹本分,在外面卻是要潑辣些的好,不然就得讓人欺負了去,故而杜氏對宋籬又滿意了兩分。
杜晟看了溫九一眼,眉頭皺了一下,溫九要說話,他抬了一下手製止住他,自己上前對宋籬道,“剛才馬車轉彎的確有些急了,驚擾了姑娘和令妹,實在抱歉。我看姑娘你腳上是不是傷了,手臂也在流血,是不是先去醫館裡看看傷?先把傷治了再來討論別的問題可好?”
他的聲音溫柔,話語也客氣合理,自然給人好感。
宋籬剛才傷了,因為他一句話也沒說,而吳雪珍放聲大哭,大家便也只注意吳雪珍去了,竟無一人注意到他傷了的事情,此時他手肘上流下來的血已經浸出來把外面淺色的衣袖給染紅了。
杜氏聽到宋籬受傷,這才把心疼女兒的心思轉到宋籬身上來,看到他衣袖上的血,驚訝又心疼地道,“呀,你傷了怎麼不早說?”
宋籬頗窘迫地道,“就是摔了一下而已,應該不是嚴重的事。”
因為宋籬受傷了,杜氏也不好先和人理論,趕緊拉著他去前面不遠處的醫館。
杜晟回頭瞥了溫九一眼,然後跟著杜氏宋籬一起去了醫館,杜晟另外帶的從人說了幾句話讓人群散去了,後面駕過來的幾輛馬車也是杜家的,裝著杜晟帶回來的東西。杜晟吩咐從人讓他們先回杜府去,他處理了這裡的事情再回去。
杜晟回來給母親祝壽,先是坐船到碼頭,杜府裡派了馬車過去接他,故而駕馬車和跟馬車的人都是杜家在珉陽縣的人,他自己帶的人倒少。
那個溫九也被斥責回去了,杜晟只帶了一個貼身從人跟著一起去了醫館。
人散了之後,不少人還在聊著剛才的事。
“那小娘子可了不得,看著嬌弱弱的,剛才一下子撲過去把她妹妹救了那一下,別人可辦不到,要不是她把人撲在地上了滾了一下,估摸著不被馬踢到也得被車輪子碾到。”
“一般大老爺們兒有幾個敢不要命了這麼做的,她可真是不一般。”
還有人說,“不是流血了,也沒見她皺一下眉頭,這份膽識骨氣,可是一般人比不上的,況且還長得那般仙女似的模樣,誰去娶回家去就有福氣了。”
“什麼娶回去,她早嫁人了,就是那個杜六娘子的外甥媳婦呢。”
聽他已經嫁人了,好多人都哀嘆幾聲,道,“已經嫁人了啊!看著年歲還小的嘛!”
宋籬可不知後面的人有說些什麼,因為一直忍著,此時他的腿和手臂早已經痛得麻木了,心思全用來剋制疼痛來了。
杜晟走在宋籬身邊不遠,男女授受不親,雖然他挺想去攙扶人一把的,但也是心有餘而已。
第三十五章 看傷
才走沒多少路,宋籬就疼得額頭上冷汗直冒,之前沒走路,他還以為腳上沒怎麼傷,現在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膝蓋刺辣辣地疼。
杜氏手裡抱著吳雪珍便也只能一隻手輕扶著宋籬沒有流血的左邊胳膊,等到了前面的醫館,不僅是宋籬,杜氏和杜晟都鬆了口氣。
畢竟是個小娘子,不能像大男人一樣在前面堂子裡看傷,藥堂裡的學徒童子便幫了一個忙把宋籬給扶到後面的寬簷廊下去坐下了。
坐堂大夫跟著過去,問道,“這是怎麼了?”
杜氏把女兒放到地上去站著,道,“剛才被馬車撞過來,她為了救我小閨女摔地上了,您老快給看看,這胳膊肘都流血了,她腳也走不靈便,是不是傷了骨頭啊?”
看杜氏急得又要掉眼淚,宋籬只好先安慰她,“舅母,你放心,骨頭應該沒事的,只是擦傷了而已,你先彆著急。”
旁邊跟過來的杜晟也勸了一句,“這位夫人您先別急,讓大夫看看了再說吧!”
杜氏因為杜晟是杜家二少爺才沒有對他發火,卻依然沒什麼好臉色給他。
杜家是大家庭,裡面的奴才也因為主子不一樣而拉幫結派暗地裡有些不和睦的,杜氏和杜家裡一些人關係近,自然就和另一些有些疙瘩了,剛才那個溫九就素來和她不睦的,她以前還在孃家的時候,就和溫家的有些問題,剛才和溫九吵起來是一定的,但是杜晟是主子,她便不得不收斂自己的脾氣。
坐堂的老大夫六十來歲,鬍子都白了一些了,讓宋籬把袖子和褲腿挽起來供他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