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中原,而他們的南方邊陲,卻僅僅依賴神廟就能防禦,這不得不說是大隆的恥辱。
一切只因北莽天湖之內那閃爍的波光並不只是陽光的反射,在天湖湖底生著極其罕見的電氣須晶,與整座極光大神廟連為一體。四大祭司的傳世聖器都在大隆,所以北莽祭司最高至尊,雷池大祭司的法器,就是整座天湖湖水。此時他踏浪而來,已經把湖底電氣須晶的電力全部激發,湖水蒸騰起絢麗的離子光輝,變成天上翻滾的雷雲。
唐星眸腳下踏著星盤,緩緩向著湖邊飄去,六牙象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我覺得這場戰鬥打不起來。”楚傾國站在羽歌夜身邊,抱著胳膊做柯南狀,“王對王這種場面,出現的實在太早了。”
“北莽四秀,真正受傷的只有補天針吳穠,但他的專長明顯是情報收集,最不需要強大武力。”楚傾城有些憂愁,“大隆賴以統御黑暗的掌心樓,從建立到根深蒂固用了兩千年,但是真正奠定基礎的,也不過是納蘭創立時那幾十年的努力,可見一個天賦卓絕的領導者,能夠對歷史產生多麼大的影響。這一次輸給北莽的不是老前輩,而是我們這些小輩。”
羽歌夜走到六牙象龍的脖頸上,此時距離唐星眸和莽蓬萊尚有千米之遙,但對於達到兩人境界的法師,這千米距離不過是瞬息而至,羽歌夜敢在這裡觀戰,已經十分膽大。他靜靜感受著空氣中種種力量的流動,輕聲開口:“傾城你也不用感到失落,武道上的勝負,並不能完全代表對方的領導能力。唐星眸說你是將才,不是帥才,你可知道他是站在什麼高度說這句話?我們的艾露尼祭司,可是江湖人稱吞星局的縱橫謀士啊。”
“他就是吞星局?”楚傾城生在聖徒世家,對於縱橫謀士的瞭解更為深刻,宵小之輩,誇你如同蒼蠅逐臭,英雄之輩,輕你如同蒼龍笑虎。當湖六局,評點天下大勢曾出文評武評,唐清刀排在第七,也不過得了一句“守門將軍”的點評。唐星眸雖然是一家之言,卻也是極高讚譽,楚傾城拾回一點信心,卻看著羽歌夜的背影問道,“那嵐下心中的三軍帥才,會是誰呢?”
“難道是你?”楚傾國狠狠拍在羽歌夜的屁股上,正一腳踏在六牙象龍頭頂的羽歌夜身體晃動,回頭比劃了個惡狠狠的鬼臉,楚傾國笑著彎腰,一隻腳踏上六牙象龍高聳的額頭,和羽歌夜一起望向遠方。楚傾城看著兩人親密無間,不容一足的和諧氛圍,略顯黯然的轉頭,卻正好對上虞藥師清冷眼神。楚傾城心中慌亂,幸好這時湖上波譎雲詭,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唐星眸這個妖孽殺胚,在所有人認為最不適合爭鬥的時候,還是毫不猶豫出手。
法師觀物,用法力勝過用目光,然而此時兩位當世最頂尖法師的身邊,法力形成團團模糊不清的馬賽克,羽歌夜法力探入便會撕扯殆盡,極目遠眺,也看不清兩人。滾滾天雷似神威如獄,數十道粗壯雷電當空劈下,匯聚成一片雷電天池,轟隆聲聲不絕於耳。唐星眸瞬間消失不見,徹底淹沒在雷池之中。莽蓬萊腳下踩著數米高的巨浪,若踏浪而行的神祇,雙手高舉,道道雷光從身畔如流星般向著唐星眸砸去。
“嗡嚶”一聲悠長清響,天地霎時一靜。“星海泛槎!”楚傾城猛然撲過來,緊緊抓住了羽歌夜的手臂,虞藥師也站了起來,手中長刀瑟瑟顫抖,如有靈性。三大祭司中,最強聖器就是唐星眸腳下星盤,這件聖器已經近百年未曾顯露威力,一場本該是威懾的對峙,竟然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對決。
“果然不是說一句嚴重交涉就能算了啊!”楚傾國興奮的低喃。形成一片蔚藍雷電海洋,已經產生電漿現象的天湖岸邊,像是天地都變得暗淡,天空中隱隱顯出一輪淺粉色的月亮,竟然是白日月明,流光溢彩的星輝像是燒熔的水晶琉璃,從雷電中輕盈向著莽蓬萊飛去。莽蓬萊身體向著極遠的地方退卻,被雷光電離的水浪形成絢麗的極光,這也是極光大神廟名字的由來,當雷池大祭司踏浪凌波,捲動雷雲,所有的敵人都將在炫美至極的極光中被毀滅。
雷雲,極光,蒸氣,都緩緩盪開。唐星眸帶著淡然笑意,腳踏星盤,緩緩向著羽歌夜飛來。落在六牙象龍身上之後,象龍轉身邁動四蹄,慢慢加速,離開了天湖岸邊。唐星眸一直懸在星盤上,羽歌夜站到他身邊,走出大約數十里地之後,唐星眸身子一軟,癱倒在星盤之中,裡面那瑰麗的星河之水已經消失了近一半。
“他媽的莽蓬萊。”唐星眸惡狠狠地怒罵一聲,身上的慧戰寶衣變成了朦朧的粉紅色。祭司鬥法,傷在大腦,這套傳承兩千年之久的法衣,使用崑崙大雪山頂上食雪蓮成長的寒蠶絲為原料,能把法力上的損傷轉到衣服上。艾露尼祭司近百年來未逢戰事,慧戰寶衣已經變成清淺的粉白色,現在短短一戰,便成了少女至極的粉紅色,“我最討厭的就是粉紅色!”
羽歌夜看他能怒罵出聲,就知道他傷勢不重。艾露尼祭司供奉唐月,唐月便是粉紅色,所以慧戰寶衣承受的極限,就是變成極豔的粉紅。觀慧戰寶衣此時顏色,剛才一戰兇險可見一斑。
“以強猛絕招對轟,只能算是示威,不算是決戰。早晚有一天,我要生殺此獠!”唐星眸緩緩起身,星盤中星河之水一滴滴從他身上滾落。這沉重至極的液體是艾露尼神廟最大的奧秘,此時又重新滾落盤中,只是星輝淺淡,“莽蓬萊不愧是北莽兩百年來最天才祭司,在天湖之上幾乎立於不敗之地。北莽有雷池天險,進可攻退可守,實在是大隆心腹大患。”
“星眸嵐下,能否麻煩繞到我姆媽大營,我決定不回宮中了。”楚傾城恰在此時一語驚人,羽歌夜只需看他神色,就知道這個堪稱“蕙質蘭心”的少年,此時心意已決。
唐星眸吹了聲口哨:“有覺悟,我喜歡,不過西北軍軍規森嚴,你這羊羔樣進去,唐清刀一定把你調教成獅子樣才肯放出來,你可做好準備了?”
“天底下最鋒利的磨刀石,就是人命。”楚傾城堅毅地握緊了手中長刀。
“傾城。”楚傾國抓住傾城的雙臂,眼神複雜。羽歌夜心裡湧起一分愧疚,傾國一定也想和傾城一起,縱馬草原,橫刀殺敵。但是大隆皇族十六歲便可婚娶,即使他和傾國都避而不談,那個代表終生誓約的儀式卻還是在一天天逼近。現在距離他回京不到一年,回去之後便是太子羽良夜的大婚,羽良夜之後,很快就會輪到他。
這份愧疚同樣是為了傾城。楚傾城選擇從軍,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彌補楚傾國困守“皇子妃”時,羽歌夜勢力上的缺乏。他想要接替唐清刀在西北軍的至高地位,成為日後羽歌夜的西北臂助,這是大野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