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時間上應該剛剛好才對。

雜貨鋪雖然不大，事情卻不少，他又沒有經驗，在店主的吼叫下忙忙亂亂還做錯了很多事。好不容易店主滿意放人，居然已經快到九點半了。

怕腳痛，儘管心急如炙，仍沒敢跑，還只能慢慢的走。好不容易到了桃源路，看到街上熱熱鬧鬧的人群，心下更著急，想著也沒多遠距離，便撒開腿跑過去。眼前突然一片亮光，還沒反應怎麼回事，就被撞倒在地上。

吱──的刺耳剎車聲劃破耳膜。蕭鳴靠在座椅上，手掐著方向盤狠狠喘氣。若不是反應快，那車就直接從人身上壓過去了。現在的小鬼，該死的過馬路都不會看的嗎！

推開車門踱向地上的少年，冰霜似的臉色在看清地上人時立刻就變為了擔憂。“陳希然，你怎麼樣？”扶起地上的少年讓他靠在他肩上，關切的問：“有沒有覺得哪裡痛？”似乎沒有外傷，只是腳腕刮破了皮，仍按著他沒讓他動，怕他是傷的骨頭。

陳希然還是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頭很暈，念著要趕緊去上班，想起身，卻被人抱在懷裡按著。不習慣的動了動，便聽到頭上有人關切的問：“哪裡痛嗎？”聲音沈沈的，很好聽。

腦袋清醒了些，知道自己又闖禍了。又迷惑，平常這種時間不都會被人罵一頓的嗎，怎麼今天沒有人來罵啊？

抬起頭看向抱著他的人，只覺那人笑得很溫和，眼裡帶著擔憂，問他：“哪裡痛？”搖頭，奇怪的盯著他，覺得很眼熟。

蕭鳴拍拍懷中少年的小腦袋，抱起他回到車上，省得被路人圍觀。將他放在副駕上，繫好安全帶，看他還是一臉疑惑的單純樣，揉揉他軟軟的發：“不記得了，嗯？昨天我們見過面哦，在你藍大哥那兒。”

“藍大哥……”陳希然低頭想，然後叫起來：“ 糟糕，我要遲到了！”

看來他沒想起自己。蕭鳴莫名有些失望，安撫的拍了拍急得要哭的少年，啟動車開向十字路口酒吧。

拒絕讓陳希然自己走，將他抱下車，從後門的員工通道進去。藍寧霜早在那等著，看到陳希然被抱進來，擰滅手中的煙迎了上去。“怎麼回事？”

“被我的車撞到。”蕭鳴沒讓藍寧霜接手，自己抱著陳希然走進休息室。陳希然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到藍寧霜拿了醫藥箱跟進來，稍微抬頭，又不安地垂下，弱弱的說：“藍大哥，對不起，我遲到了……”

藍寧霜怔了怔，隨即慈愛的摸摸他的頭，捧起他的小臉與自己對視：“沒關係。只要希然能來就好，以後晚了也不要急著趕路，很危險，知道嗎？”

“嗯！”陳希然笑起來，重重點頭，只要藍大哥不生氣，說什麼他都聽。

“記著就好，下次過馬路不要再橫衝直撞。”蕭鳴捏住陳希然小小的鼻子以示懲罰，陳希然不得不張嘴呼吸，扭著臉想掙脫。蕭鳴卻似逗得開心，捏著他不放──剛才他一路過來哄得那麼般辛苦，倒不如藍寧霜一句話管用？

哼，哼哼！

8

“行了，別逗他。”藍寧霜翻開陳希然的褲角，看到膝蓋破了皮，沁出些微血絲，一手壓著他腳，另一手拿藥棉蘸了碘酒給他消毒。

陳希然痛得往後縮，蕭鳴忙抱著他，不讓他亂動。消了毒，貼上OK繃，陳希然眼裡已是淚水汪汪。蕭鳴輕笑著擦去他眼角掉下的淚水：“好了，不哭了。”

“嗯！”陳希然吸吸鼻子，抬頭，扁著嘴對蕭鳴說：“我沒有要哭，眼淚自己掉的。”

蕭鳴忍不住笑，伸手揉亂他一頭髮。

此時外間有人叫藍寧霜，藍寧霜站起，捏捏陳希然小臉：“今天放你假，你先在休息室裡睡著，晚上我送你回去。”

陳希然搖頭：“我可以工作的。”

藍寧霜皺眉，卻不能反駁他任何話，怕他以後不敢提出自己的意見。只得答應：“你就在吧檯那幫我忙，不要走動，嗯？”

“嗯！”陳希然大力點頭，笑開。又啊了一聲，很祟拜的看向藍寧霜：“藍大哥，他們真的算錯了哦！我說今天不是我值日，他們都不相信，後來我用藍大哥教我的算給他們看，他們就信了。藍大哥好厲害！”

“……是嗎。”藍寧霜拍拍陳希然以示讚賞，起身，嘆了口氣，有些無力。“你先休息，覺得好了再過來。”

“嗯、嗯……”陳希然點頭，不敢說話。為什麼藍大哥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樣子？他……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9

陳希然乖乖點頭，不敢說話。為什麼藍大哥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樣子？他……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有點不安，不過藍大哥好象也沒有要生氣，摸摸他的頭就出去了。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陳希然回過神，就想站起來，卻被按住。“腳還沒好，不準動。”

陳希然扁嘴，不高興這個陌生人管他：“我不認識你，不聽。”藍大哥說過，不認識的人說的話，可以不聽的。

蕭鳴笑，眼底帶著怒意，拉過陳希然的右手晃了晃：“我是蕭鳴，很高興認識你。”

等著，看這個被教得很有禮貌的可憐小孩抿著唇，眼裡滿是掙扎，想哭的樣子，水盈盈的，然後不甘不願的小聲說：“我是陳希然，很……很高興認識你！”說話的時候嘴撅得老高，臉上明明白白表示：他沒有很高興認識他！

眼底的憐愛越發濃重，很想見見教導這孩子禮儀的人，贊他或者罵他，雖然把這笨孩子教導得很成功，卻似乎忘了告訴他，他有權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人。

不過這個空子，鑽得倒真有意思。

蕭鳴笑眯了眼，捏捏孩子鼓鼓的小臉：“好了，我們現在認識了，可以聽我的話了吧？”

陳希然臉苦苦的，努力爭取自己的權利：“藍大哥說，不是很熟悉的人的話也不用聽的！”

老師和藍大哥都跟他說，如果他記得住一個人的名字，就要聽那個人的話。他唯一記得的，只有老師和藍大哥的名字，所以他聽他們的話，因為他們對他好。可是可是，他也記得這個人的名字……他沒有自己要記的，只是還沒有忘掉──那他要不要聽他的話啊？

“我要上班。”沒有想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聽話，只是有些弱弱的為自己辯解：“不上班，會被扣錢的，扣很多……”要不是工作的雜貨店老闆跟他說，他都不知道不上班要扣錢的，他在這裡已經有好幾次因為學校補習沒有來上班了，不知道要扣多少錢？老師說這個星期要把補習資料費都交上，儲畜罐裡的錢不夠了……

“你……真是！”蕭鳴臉色陰沈，頭一次對於弱者的自力更生無法贊同。所謂的自立自強出現在這孩子身上，只會壓得人心裡疼。有些堅強，不該由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