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從天的四角瀰漫上來的,慢慢地吞下了夕陽,吞下了彩霞,天地一下子變得格外安靜,彷彿那些槍聲也來自遙遠的天外。
公羊子跑出來,找到老虎,急急地吼道:“老虎,手術做完了!”
老虎盯他一眼,見沒有了下文,只得急急忙忙趕過去。黎英雖沒有醒過來,但是,呼吸已經平穩。
萬長河在他耳邊輕聲道:“因為帶了血漿過來輸了血,手術也成功,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
M國醫生惶恐不安地盯著老虎,老虎回頭盯住M國醫生,一字一句道:“你們M國醫生還欠著我一個親人的命債!記住,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欠的債遲早是要還的!你們這是還債,老子是不會謝你們的!”
他這才靜靜地看著黎英,喃喃道:“好好休息。今夜,我去給M國佬唱臺大戲,為你報仇!”
他回頭對萬長河輕聲道:“長河,黎英就交給你!你負責指揮這群M國佬對她治療!”
萬長河輕聲道:“是!”
老虎慢慢地在黎英身邊躺下:“我就在這裡陪黎英一會兒,晚上十一時叫醒我!”說罷,他合上了眼,接著發出了輕輕的軒聲。
凱閱中校親自來看黃道日,黃道日摸著頭上被子彈劃過留下的火藥痕跡,正興高采烈地在那裡吹牛:“這世界,沒什麼東西可怕!誰也咬不了我的卵子!”
凱閱中校蹺著大拇指:“好樣的!”
黃道日怪笑起來:“你又要我做什麼呢?”
凱閱中校也笑起來:“現在,Y軍在不斷地掙扎,而且很猖狂,連醫院也幹。”
黃道日笑嘻嘻地道:“狗急還跳牆。老虎跳起來,可不是好玩的!”
凱閱中校點點頭:“Y軍喜歡夜間進攻!所以,夜晚的防備比白天更重要。”
黃道日仍舊笑嘻嘻地道:“知道他們夜間來,那就夜間和他們幹啦!”
凱閱中校搖搖頭:“他們就像幽靈一樣,我們在夜間和他們對著幹,不行!”黃道日笑得更歡了:“總不會投降吧?”
凱閱中校那寬大的臉一板:“他們是沒有實力打破我們封鎖線的。但是,他們會像跳蚤一樣在我們的防線上跳,吸我們的血。所以,我需要你和你的部下”
黃道日笑出了聲:“我就這百把人不到,鬧了一天,一個個只想喝酒放屁!”凱閱中校點點頭:“你說得不錯!所以,我決定下半夜再把你們投入進去!從現在開始,你們吃飽喝足,可以盡情地休息。”
黃道日搖搖頭:“你叫我去天上走一圈也沒問題。我可是隻管鬧騰,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怪我我不幹的!”
凱閱中校點點頭:“你只管像白天那樣幹!出什麼問題都有我!”
黃道日就嘆口氣:“這當兵真他媽的不是人乾的!”
凱閱繼續道:“我決定讓你和胡客家兩人聯合,他比你的人更少,但是,他腦殼很有計謀!”
黃道日怪眼一翻:“不行!”
凱閱盯住他:“怎麼啦?”
“胡客家來監督老子的?”
凱閱笑起來:“不會!”
“他來管老子?”
“當然不是,他的人歸你管轄!”
黃道日笑起來:“他不怕老子玩死他?”
凱閱中校站了起來:“胡客家十一時來報到!”
老虎十時半就醒了過來,因為他聽到了黎英喃喃的話語。他把耳朵湊了過去,黎英就睜開了眼。老虎的眼睛亮到了極致,黎英的眼神虛弱得隨時要閉上。老虎想說話,可是,一時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來叫老虎的萬長河還是不得不在老虎耳邊說:“老虎,她現在只適宜休息,不適宜激動。”
老虎輕輕吐出一口氣,慢慢地把身子俯下去,在黎英的耳邊悄聲道:“前方有我,你休息!”
黎英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老虎扭頭走出帳篷來,腳步踏得地面“咚咚”直響,出了帳篷就吼起來:“黎連長,把剩下還沒去嘗腥味的戰士,全給我帶來!”
一覺醒來的黃道日又在找張大年的麻煩:“喂,尖腦殼!”
這是黃道日給張大年新起的外號。因為張大年那頭就是一個尖頂形狀,很是難看。
張大年老實答道:“長官有何吩咐?”
黃道日又掛上了他那一貫的混混笑容:“哈,你的小老婆呢?”
張大年的臉立時就愁爛了:“長官,你要錢要什麼都可以,只是我的老婆都有病,你饒過她們吧!”
眾混混都瘋笑起來。黃道日也瘋笑起來,笑得直咳嗽。這時,胡客家就來了。
黃道日正玩得開心,沒打算理他。但是,胡客家卻說話了:“黃隊長,胡客家帶本部三十人向你報到!”
黃道日哼了一聲:“好,坐。”就沒了下文。
胡客家卻繼續道:“黃隊長,十二點行動時間馬上就到!”
黃道日盯住他,胡客家的眼睛也盯住他。對視了一瞬,黃道日“噗”的一聲把一口開水噴了出來,哈哈大笑起來:“你的眼睛就像狼一樣要咬人的樣子。”胡客家卻不生氣,沉聲道:“小弟的眼睛是爹媽給的,請別見笑!”
黃道日一翻身就起來了:“好!胡隊長!”一把拉了他的手,直走到窗戶前,指著封鎖線。
只見封鎖線上,這會兒點了無數堆大火,封鎖線被照得紅亮紅亮的,把會山右峰彷彿攔腰鎖住了。
“凱閱大隊長說你有計謀,我就是個混混頭兒,也說不出什麼道道。我只把人分作三個一堆,五個一夥,在這封鎖線上遊蕩,只要那游擊隊敢來騷擾,就一氣亂打!主要是給那些怕死的傢伙撐腰!”
胡客家點點頭:“這個我們做游擊隊時就會!”
黃道日就呵呵地笑起來:“敢情你是我師父了。”
胡客家仍舊是冷冷地答道:“我們今天才認識,我不是你師父,而是你的下級”
黃道日搖頭晃腦地道:“好口才!”他狠狠地盯住胡客家,“江湖人最討厭的是光說不練!今晚上,我帶你的人去練練!”
胡客家點點頭:“我服從命令!”
子夜的月亮是最清晰的,走在叢林裡,就像天上點了一盞天燈。
老虎和他的隊伍,分成許多支箭頭,向封鎖線插來。
十二點整,所有隊伍進入了各自位置。
因為進入會山後,綠色通道的物資供應一時沒有接上來,加上連日戰鬥的消耗,幾乎所有迫擊炮、火箭筒的彈藥都只剩下不足三發炮彈了。而戰士們的手榴彈幾乎沒有了,子彈也剩得不多了。所以,這場戲,老虎從進入會山右峰前就在思考了。
這會兒,大家進入位置後,卻遲遲沒有動手。又等了一個小時,直等得那黃道日的混混兄弟們,一個個也開始在尋地方打瞌睡了。
這叫M軍和南Y軍都羨慕,但是,他們得睜大眼睛。所以被這些小子沒心沒肺的鼾聲弄得一個個只想罵人。
大約凌晨三時,月亮似乎偷了下懶,躲入了雲層,天地暗了一下,又似乎有一陣風吹起。
“呼”“呼”“呼”……夜空上突然響起了古怪的響聲。
那是來自叢林裡飛出的一個個古怪的黑東西。有長的,有短的;有方的,有圓的……有的向著火堆,有的向著崗樓,有的向著軍營,接二連三,呼嘯著砸了下來。砸著火堆,火堆被砸爆了,飛漉向四方。砸著崗樓,崗樓塌了,裡面站崗的喊著“哎喲”,連滾帶爬出來了。砸著軍營,軍營亂成了一鍋粥,裡面在夢中計程車兵,紛紛向外面跑出來。
這些東西是林中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石頭!石頭用樹枝彈射發出來,這是一種古老的兵器。
古老的兵器,砸中了也是砸的死人的。所以,這第一波第二波接連不斷,M國偖南Y士兵,不理也是不行的。一時,整個封鎖線就亂了套。
你亂,老虎可沒亂。他組織的神槍手全部都準備著呢。偏偏越是這樣,M軍的照明彈越打得鬧熱。神槍手們一個個看得明白,於是,一個個瞄得準準的,開槍了。
老虎大聲地吼著:“瞄準了幹,放空槍的取消做狙擊手的資格。”
敵人的機槍猛烈地射擊著。
神槍手的槍聲“啪啪”像在放屁。神槍手們可不在乎,只要放屁打得死敵人,就當放屁吧!
凱閱中校被驚動了,從望遠鏡裡卻看得明白,他氣急敗壞地命令直升機出動,對封鎖線附近的叢林實施燃燒彈攻擊!
不一刻,沿封鎖線就燃起了固體汽油大火。
此時,黃道日的混混和胡客家的游擊隊出來了,開始向叢林射擊。把胡客家氣瘋了。原來黃道日居然對胡客家的游擊隊喊:“衝啊!衝進去!衝進去就是勝利!”
胡客家那個氣呀,咬著牙盯著黃道日:“你要殺死我們?”
黃道日那臉像雨季的天空似的,剛才還惡狠狠,彷彿要下暴雨,聽得這話就一下子晴空萬里:“嘻嘻嘻嘻,我搞忘記了,這要燒死人的!”不等胡客家鬆口氣,他突然臉色又一下子狠起來:“我是你的上司,胡客家,你對我要客氣!”
老虎帶著戰士們從封鎖線慢慢地退下來。
神槍手們一個數著自己的子彈,一路炫耀著自己的戰績。
老虎就罵起來:“得意個狗屁!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幹的!”
戰士們這才發現,第二層高巖上,游擊隊的大家當全部擺在了那裡。那是活活的一個炮群啊!
老虎舉起望遠鏡,看著下面燃燒彈點燃的大火,再看看黃道日他們像跳大神一樣的表演,再看著敵人的工事、軍營。
“每炮兩發!把你們各自目標找好了嗎?”
炮手們早等得手心發癢了,齊齊吼聲:“好了!”
老虎扯開嗓門大吼道:“預備,放!”
整個叢林似乎都是一抖。
“轟隆隆!”
一串火球像迫不及待的火鳥,一下子飛出去。這可與石頭不相同,儘管打擊的目標是差不多的。只見那些工事、崗樓、軍營,只要是被看中了的,一下子就被炸飛了。
凱閱中校咬著牙叫聲:“〇K!”
他要的就是Y軍暴露目標。霎時間,直升機、火炮全都鎖定了目標。僅僅五分鐘,火炮就開始對剛才發出火光的叢林區進行了封鎖射擊。
直升機早等在那裡,八分鐘就邊丟照明彈,邊向這片叢林區撲了下去,炸彈像羊拉屎一樣往下空投。
老虎他們哪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