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要命的情況,張盛可兜不住。
想到這裡,張盛心裡頭火冒起來,揪著宋昂的領子一巴掌就扇過去,“你跟我說說今天干嘛了?誰他媽告訴你跟條子對著幹的?老子教你的?”
宋昂悶不做聲,老半天搖搖頭。
張盛回手又一個巴掌,“那你他媽見了條子為什麼不跑?你腦子有病是不是?萬一給你逮進去你不想混了是不是?啊?腦子有病就給我滾!”
宋昂咬著嘴唇,低聲說,“對不起,我錯了盛哥。”
張盛扔下他的領子,一腳踹過去,“錯哪兒了?”
“錯……不該和警察頂嘴……”宋昂滾了一地玻璃渣子,差點划著臉,他縮在角落裡顯得有點可憐,“我錯了盛哥,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張盛嗤笑,“那下次碰上條子該怎麼辦?”
“……跑。”
“大點兒聲,該怎麼辦?”
“跑!”
張盛狠狠一腳踹過去,“給老子他媽記住了!再記不住你看我不抽死你!”
宋昂抱著頭任他踹,一腳踢在他胃上面胃袋痙攣,他疼得抽氣大喊:“記住了記住了!”
張盛收了腳,跌回沙發裡,踢了踢玻璃渣子,看著宋昂縮在角落裡抽搐。東西也砸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罵得他肚子餓頭疼。他想起今天是交租的日子,心裡煩,“這個月錢呢?”
宋昂抱著肚子,哆哆嗦嗦爬過來,從書包裡面扒拉半天扒出一箇舊信封,鼓鼓囊囊一包扔過去。他吸了吸鼻子,滾了灰髒兮兮的手就去擦臉,輕聲說,“一共兩千五。”
張盛眉毛一挑,抽開信封略數了數,心裡挺驚訝的。宋昂每個月送來的錢一次比一次多,他當初承諾自己,只要手上的人足夠他一定能交出錢來。沒想到真給他辦到了。什麼方法張盛不在意,錢到手那是實實在在的。
張盛覺得自己剛才打得有點狠了,看在錢的份兒上也不該下手那麼重的。他表情緩和下來,抽了兩張出來,放宋昂手裡,“算這個月獎金。”
宋昂額角被玻璃渣擦出血來,緩緩順著眼角流下。他還咬著牙死撐著,“謝謝盛哥。”
“行了,謝你自個兒。”張盛抽了張紙巾給他,“擦擦。等會兒買點藥抹。就你嬌氣,我擱你這麼大的時候刀口都捱過。”
宋昂心裡冷冷的。
張盛擺擺手,“回去吧回去吧。”
關上房門。宋昂抱著肚子陰著臉掃一圈在外面等他小弟們。男生們被他看得戰戰兢兢。
“宋哥,盛哥說什麼了?”
宋昂揪著其中一個一拳就打了過去,“敢跑到盛哥面前打報告,你他媽的活膩了是吧?我`操`你媽了擱我這兒玩無間道呢?”
被打的那個沒反應過來,被打蒙了捂著臉怒氣衝衝的。旁邊人趕緊把宋昂架開,“宋哥有話好好說,別打了別打了。”
宋昂不解氣張牙舞爪,“操`你媽了個逼!”
那小弟也吼,“操`你媽了個逼!”
吼完大爺一樣跑出去了。
宋昂臉色黑得要出墨,眼睛瞪得像是要殺人。男生們看得都不敢說什麼。宋昂狠辣不要命他們都知道,私下裡他們也有點怕宋昂這樣會殃及無辜。宋昂冷冷喘了兩口氣,“都散了。”
人都走了。
老舊斑駁的筒子樓裡一點光線都沒有。走廊燈早就壞了。
宋昂蹲在滿是菸灰的樓梯上抹了把臉,神情慢慢透出深深的疲倦來。
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今晚去哪裡住呢?
他漫無目的地走到常駐的網咖,一個晚上二十塊錢,就是吵了點,有時候還可能碰上打架,鬧騰一個晚上不安寧。麥當勞也可以,有暖氣開水隨便喝,就是睡桌子太硬了。
太陽沉了下去,背上一點溫暖都感覺不到的時候,宋昂停在一個便利店的後門,敲了敲,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子開門,驚喜地說,“你怎麼來了?”
宋昂吹了聲口哨,“借你這兒住一晚上行吧?”
“可以呀。”女孩子拉著他進屋,“我媽晚點回來,我給你泡個面你到樓上去吃,別出來就行了。”
宋昂點頭,輕車熟路鑽進了樓上的雜物間。裡頭堆滿零散的箱子和貨品,一張舊床墊靠著牆,墊子上一隻蟑螂的屍體橫在中間,那東西腿腳朝天僵得彷彿碰一下能散成灰。宋昂呆滯地盯著那隻死蟑螂,心裡油然羨慕,要是自己能死在這麼寬敞一個地兒,得多他媽開心。
窗戶外面的月光慢慢浸染到他的頭髮邊上,他覺得有點冷,一腳把那隻蟑螂踢開了,躺床墊上舒服得嘆了一口氣。他看看那隻滾到一身灰的屍體,心裡默唸,打擾,借您吉地睡一晚。
女孩子端著泡麵上來了,湯汁的香味立刻湧了上來,“來來來,吃東西。”她從口袋裡掏了一包火腿腸出來擠到泡麵裡,“今天有肉哦!”
每次小姑娘總是從自己家店裡偷泡麵和火腿腸提供免費晚餐。
宋昂感動地摸摸她的辮子,“謝啦。”
小姑娘臉一紅,“趕緊吃你的,等會兒味兒散不了我媽問起來我怎麼說。”
“說你偷漢子藏了人在家裡唄。”
姑娘臉更紅了,嘟著嘴巴,“懶得理你,等會兒自己扔碗。”
說完蹬蹬蹬像個兔子似的跑了。
第三章
宋明武出任務的時候受了點傷。這個月掃賭,他們在一處拆遷小區的地下車庫蹲了三天晚上。賭場設在地下負二層,西邊兒拆遷塌陷,兩隊人南北圍剿前後將那個車庫摸了個遍。最後在保安室發現五桌牌,遍地紅光發亮的毛爺爺。賭徒們見了警察就爬窗,宋明武扯著一個人的腳,那人狗急跳牆回頭就是一刀子,直接戳在宋明武胳膊上劃出二十多釐米長的口子。
傷口不深,只是看著血淋淋。宋明武抱著制服下班堅持騎單車回家。
他在重溪口買了一套二手房,二老給的首款,自己再當六年房奴。一開始二老覺得應該買得靠中心一點。但宋明武覺得這地方不錯,煙籠寒水意境好。房子就在一樓,門口搭了個花架子圍了一圈馬鞍藤,擺了幾盆鮮豔的姜花。
隔壁家裡養了一隻土狗,一見到他回來就嗷嗷叫,主人栓了條鏈子在紗窗栓上面,那畜生特別激靈,用爪子扒拉紗窗栓能把門栓弄鬆。宋明武每次就悄默默過去,把它那鏈子繞開,給他丟一根火腿腸,這傢伙有奶就是娘地認了宋明武的門。
房子裡還住了一個人,宋明武的老同學黃海平,兩人在警校認識的,又碰巧在一個分局上班。昨兒晚上宋明武聽說掃黃打非組有任務,估計這個點室友回不來。他急匆匆洗了個澡,在冰箱裡摸出點東西來對付一下倒頭就睡。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廚房裡有水聲。
黃海平正洗鍋。他這人精瘦,因為常年在外面跑面板黢黑,典型的農民工形象。“起了?我聽他們說你受傷了,給你拿兩條黃瓜補補。”桌子上一道菜就是黃瓜炒雞蛋。這傢伙手藝不差,家常小菜深得人心,這是宋明武把他留下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