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見面。簡單溫馨的裝潢，並不是潘雲的style。但因為溫陌非常喜歡，所以潘雲還是將地點定在了這裡。

溫陌到的時候，潘雲來沒有來。溫陌便揀了一張靠窗的位置坐下，為自己點了一杯咖啡。

潘雲遲到了大概半個小時。溫陌無意間抬頭時在馬路對面看見他。

他身邊站了一個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染了一頭金髮，年輕漂亮得令人睜不開眼。

溫陌覺得那個少年有一些眼熟，卻實在不記得他是在哪裡見過他。

溫陌眯著眼。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

潘雲和那個少年似乎有了一些矛盾，他們像是在爭辯什麼。少年拉著潘雲的手被一次又一次地甩開。

最終，潘雲甩開少年的手，向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收回視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抱歉，我遲到了。”潘雲大概在門外稍微整理了一下，爭執中他被扯亂的衣服已經基本恢復整齊。只是領口仍然敞開著。

溫陌能夠看到他鎖骨處可疑的紅痕。

溫陌知道潘雲是個不消停的角色，身邊想要接近他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便假裝沒有看見，平靜地說了句沒事。

潘雲在他對面坐下來。

幾天不見溫陌還是老樣子，潘雲盯著他的眼睛，許久肯定地說：“你過得不幸福，陸離對你不好吧。”

溫陌的眉頭輕輕蹙起來，不過很快又鬆開了，他迎著潘雲打量他的眼神說：“還好。”

潘雲也皺了皺眉頭：“陌陌，你和陸離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他和林澄……”

“我知道。”溫陌攪動著咖啡勺，連頭也不抬，很顯然他並沒有被林澄這個名字激怒：“他們不過是合作伙伴，陸離和我解釋過。”

面對溫陌的漫不經心，潘雲突然有些生氣，他不管咖啡廳裡其他情侶的側目，拔高了聲音問：“好好好，就算他們沒什麼。可你別忘了，陸離他是個膽小鬼。”他停頓了一下，頓時又低下聲來：“陌陌，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會給你幸福，我會對你好，我……”

“夠了。”溫陌抬起頭來：“潘雲，我們是朋友，是死黨，這一點你別忘了。”他的聲音非常平靜，沒有一點波動。剛剛的告白對他像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潘雲沉默下來，他不再說話，側著臉看著咖啡廳室內深顏色的地磚。許久才啞著聲音問：“陌陌，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我麼。”面對溫陌不為所動的鎮靜，他幾乎絕望了。

“不，我在乎你。”溫陌低柔的聲音，讓潘雲頓時又有了希望。他驚喜地抬起頭，卻對上溫陌被抱歉佔據的臉，接下來的這句話，對他作出了最後的宣判。

溫陌說：“但我並不愛你。”

我在乎你，但我並不愛你。

潘雲從來不知道，溫陌也可以這樣殘忍。

他苦笑了一聲，眼神停留在溫陌的胸前：“我是不是該祝福你們？”那裡有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他從進門前就注意到了。

溫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胸前。有一些驚訝。

這枚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衣服裡滑出來了。

也好。

他這樣想著，又對說了一句抱歉。

潘雲搖了搖頭，他的終於神情明朗起來，笑了兩聲。雖然有些假，卻讓氣氛不再那麼尷尬：“陌陌，你聽我說。我們還是兄弟，死黨。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福，請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你要的幸福。”

潘雲很會調情，但他並不擅長說這樣的話。他的英俊臉微微泛紅，眼神中有什麼在閃爍著。他的這番話並不如他曾編給無數床伴聽的謊言那樣動人。但溫陌知道，他是真心的。

溫陌笑著點了點頭。

他轉頭又看了一眼仍在外面等待的少年，這一刻他看清出了少年的表情，是怒火中燒，醋意十足的。

他不由笑了出來。他想，即使有一天他和陸離真的徹底結束，潘雲的心，或許也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寶物。

61

這天陸離的通告少，便興沖沖地提前回家。卻意外發現溫陌不在，打他的手機，也沒人接。他去酒吧找過，卻還是沒見到人。

下意識覺得溫陌再次消失的陸離嚇得丟了魂。

好在，很快潘雲便打電話過來，沙著喉嚨告訴陸離，溫陌去了他們以前的學校。

電話裡的潘雲，聲音怪怪的，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陸離還想問些確切的事情，潘雲卻悶哼了一下，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來不及多想，便驅車趕向位於近郊的東山高中。陸離並不知道溫陌為什麼要去那，更不清楚為什麼潘雲會知道溫陌的去向。

心裡七上八下的他竟也沒發覺，身後跟著的陌生車輛。

正逢假日，學校放假。

看門的老大爺聽陸離說他是以前的校友，便很樂意地替他開了門。並嘀咕說，剛剛也有以前的校友進學校了。

陸離連忙打聽問溫陌去了哪。老大爺指著操場方向說，往那邊去了。

陸離並沒有在操場上找到溫陌。

他在看到操場周圍那條通著千步堤的小路時，立刻什麼都明白了。

經過十年，學校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的煤渣跑到換成了塑膠跑道，以前用水泥鋪的操場也被翻新成了綠色的塑膠地，一座座教育樓都重新裝修過了，想當大氣漂亮。

唯有千步堤，還是沒有什麼大變化。

但走在臨湖小路上的陸離，他的心情卻和十年以前大不同了。

記憶裡的灰塵突然翻滾起來，這條寧靜漂亮的小路，讓他頓時想起他曾經給溫陌帶來的傷害。

他帶著愧疚，在湖邊找到了正在發呆的溫陌。

溫陌的神情很平靜。

他以前不止一次的想過，要是故地重遊，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現在看來，從前那些偏激的猜想都錯了。他現在非常平靜，除了一點遺憾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情緒。他望著粼粼閃著光的湖面，卻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他驚訝地掙扎了一下，卻在聽到陸離熟悉的聲音後停止了掙動。

“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陸離的下巴輕輕蹭著他的肩膀，溫熱的氣息噴吐在耳際。溫陌怕癢地縮了縮。掙開陸離的懷抱說：“別鬧了，被人看到不好。”

“有什麼不好，況且這裡又沒有其他人。”

千步堤比起十年前，還是有一點變化的。

它的旁邊新造了一個網球場。綠色網欄將四周圍隔起來。

溫陌看夠了湖水，往網球場走，他試圖要離開這裡，卻被陸離一把抓住。陸離帶著乞求的聲音讓他不由地心軟：“不要走。”

他停下步子，卻對上陸離離得太近的臉。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又撞上身後的網。

他終於還是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