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粗的山裡紅,枝葉間開滿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右邊空著,堆了一堆木柴。東屋房簷下散落著鋤頭等農具,還有澡桶。東北角落是幾塊木板搭成的茅房,四周鋪了密密實實的蘆葦蓆子。茅房後面用大小不一的石頭砌了豬圈,可惜裡面沒有豬。
窮,比她家還窮,她家至少還養了一頭豬,還有三畝田,薛家卻是半分地都沒有,真不知道哥三個怎麼長大的。葉芽搖搖頭,轉身往回走,不想才抬眼,就見一個跟自已差不多年歲的少年立在門口。她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少年肩上挎著的藍布書袋上,試探著喚道:“三弟?”
薛柏膚色白皙,頭上裹著方巾,身上的青衫洗的有些發白,卻乾淨整潔,襯得人也似那晴空下的白楊樹,俊朗挺拔。他長了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眉峰清雋,比薛松、薛樹少了粗獷英氣,卻多了儒雅知禮的含蘊,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就那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葉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不自然地微微低頭。
大哥沉穩可靠,不知道三弟如何,他是讀過書的人,會不會看不起她……
這算是薛柏第一次正式打量葉芽,他的小嫂子。昨天他匆匆瞥了一眼,就被大哥拉了出去,只瞧見葉芽蒼白的小臉,還有鼓鼓的胸脯。而今她俏生生地立在那裡,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太矮了,連二哥的肩膀都不到。
見她的臉越來越紅,一雙手不安地絞著裙子,薛柏輕輕一笑,“二嫂,我回來了,怎麼不見二哥?”
他清朗熟稔的稱呼讓葉芽略微自然了一些,細聲答道:“你二哥去山裡了,啊,你還不知道吧,大哥受傷……”話音未落,就見薛柏面色一白,轉眼就奔向東屋了,“大哥,你哪裡傷到了?”語氣焦急,再也沒了剛才與她說話時的淡然。
看來他們三兄弟的關係很好,葉芽頗為羨慕地想。她在家裡是老大,兩個弟弟總是欺負她,就連她被賣前的那個晚上,弟弟們也只是圍著孃親,嘰嘰喳喳地討要東西,商量用賣她的錢買東西,任她縮在被窩裡哭的難以呼吸……
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打斷了她的回憶,葉芽望向西天,日頭就快落山了。
不知道薛樹天黑前能不能趕回來,既然大哥讓他去,他應該不會迷路吧?
呆立了片刻,她邁步走了進去,站在東屋門口輕聲問:“大哥,三弟,晚飯你們想吃什麼?”
薛松看向薛柏,見他搖頭,就道:“弟妹你看著辦吧,做什麼都行。”他們都不挑食,連二弟做的東西都能吃,她的手藝肯定比薛樹強吧?
“嗯,那我就做豆角打滷麵吧,吃著涼快。”
葉芽想了想,這般答道,轉身在灶房找了一圈,沒有發現套袖,只好將袖口挽起,開始倒水和麵。在孫府的那幾年,她在廚房呆過,也在繡房呆過,她人笨底子淺,什麼都沒有學精,好歹拿得出手罷了。不過這種打滷麵,倒是她跟著孃親學會的。
薛柏陪薛松說了會兒話,起身把門簾挑起,往外一看,就見葉芽雙手揉著麵糰,額頭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白皙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為她秀麗的面容增添了幾分嫵媚。
薛柏微怔,目光不由沿著她潔白的頸子向下移動,因坐在矮桌旁,她身體稍稍前傾,圓領就鬆動了一些,隱隱露出一片細白的肌膚……
彷彿被紮了眼似的,薛柏慌忙別開眼,回頭看向薛松,見他閉著眼睛,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才輕聲道:“二嫂,我能幫什麼忙嗎?”
他雖不在家,卻也猜得到,她今日定是不好過的,二哥的傻,大哥的傷,家裡的窮……難為她還願意照顧他們。如果可以,他想幫忙,正如大哥所說,她是個好姑娘,他們三兄弟虧欠她許多。
☆、8睡覺
“不用,你陪大哥說話吧,要不就去溫習功課,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
葉芽抬起手,用指背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笑著朝薛柏道。聽薛樹說,薛柏已經考取了童生資格,明年四月就要參加院試,順利的話就是秀才了,她哪裡能耽誤他讀書的功夫,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對上她崇拜的目光,薛柏難得紅了臉,“嗯”了一聲,習慣地去西屋溫習。
葉芽目送他進屋,繼續揉麵。
揉好面後,她去院子裡摘了一把圓豆角,摘好洗淨,熟練地切丁,這時麵糰也好了,她便把豆角放進盤子裡,又把麵糰揉成一長條,切成一根根細細的麵條。
取柴燒火,把麵條放進沸水裡煮熟,撈進盆子裡過三遍水,這樣面就好了。
重新刷了鍋,燒熱,葉芽從鍋臺邊上的油壇裡刮出一點花生油,加入蒜和鹽,等蒜髮出香味後,再把豆角放進去……材料有限,她只能做到這樣了。
剛把桌子擺好,就聽見薛樹興奮的大叫:“媳婦,我回來啦!”
葉芽驚喜地轉身,恰好薛柏也走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門口。
薛樹埋著頭,肩上扛著一隻碩大的山豬,那山豬明顯還活著,無力地發出低低的哀嚎,偶爾掙扎一下,卻分毫影響不了薛樹。
這麼大的山豬至少有兩百斤吧?葉芽瞪大眼睛,薛樹的力氣可真大啊!
“嘿嘿,三弟回來啦!”薛樹將山豬放在屋簷下,抹了一把汗,笑著往這邊走。
“慢著,你看你身上,先去河裡洗個澡,回來再吃飯。”薛柏瞧著他肩上的血跡,皺眉道,灶房裡還飄散著誘人的香味兒,可不能讓他破壞了。
薛樹吸了吸鼻子,伸著脖子往裡面瞧,見薛柏繃著臉,知道沒有迴轉的餘地,委屈地撇撇嘴,慢慢往門口走,一步三回頭,可憐兮兮地望著葉芽,盼望她開口求情。
此時天色才剛剛變暗,薛樹光明正大地在河裡洗澡,不太好吧?葉芽望了一眼附近的人家,有些擔心。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薛柏解釋道:“二嫂放心吧,河邊有處隱蔽的位置,我……二哥都是在那裡洗澡的,不會被人撞見。”其實是他最先發現那個位置的,慢慢的,也就變成了三人洗澡的專用地點。
這個話題有些尷尬,葉芽敷衍地點點頭,紅著臉道:“三弟,你去找身換洗的衣服,給你二哥送去吧。”說完就去整理桌子了。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薛柏不由揚起唇角,小嫂子還真是容易害羞呢。
*
香噴噴的打滷麵,薛松吃了兩碗,薛樹吃了三碗依然意猶未盡,薛柏也吃了兩碗,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可憐的葉芽雖然一碗沒有飽,面已經沒了,誰讓她低估了三兄弟的食量?特別是薛松,明顯是讓著弟弟呢,看來以後做飯要多放些米麵。
刷完鍋,外面已經黑了。
也該給薛松換藥了。
葉芽紅著臉,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