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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年6月,漢哀帝死於長安京城未央宮,終年二十五歲。
7月,車騎將軍王舜、大鴻臚基鹹奉太皇太后王政君與王莽命使節迎中山王劉衎劉箕子進京。
8月,大司馬王莽將孝成皇后趙飛燕、孝哀皇后傅黛君廢為庶人,二人不堪其辱,即日自殺。
9月,中山王劉衎登基,為漢平帝,時年九歲。由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大司馬王莽秉政,大赦天下。
冬月,滿城飄雪……
……
距離長安城往西八百里的西嶽峰,原本蒼翠的密林戴著厚實的白帽子,凋零的枯枝開著晶瑩而凌冽的冰花,看似剔透冷豔,實則暗藏殺機。
西嶽峰山高兩百米,常人難至;方圓百里荒無人煙,峰谷突兀、溝壑縱橫。
無人知道,西嶽峰深處藏著一片很大的山谷,谷裡藏著一個很大的山寨,山寨裡藏著三百神秘人物。
……
衛梓陌睡到巳時已過才醒,肚子很餓,披裘下床,推門喚人。
卻不見平常伺候他的兩個童子張武王文。
推開草廬的大門,寒風撲面,不覺又緊了緊毛絨絨的衣領。看見張武和王文正在門口的圍欄邊盯著下面的山寨,嘻嘻哈哈,手舞足蹈。
衛梓陌上前一人踹了一腳,罵道:“巳時已過,你們也不給小爺弄點吃的來,還在這裡看什麼熱鬧?是不是要讓小爺將你兩個兔崽子扔下山去?”
張武和王文其實也小不了衛梓陌多少,兩人十六,衛梓陌十八,但是衛梓陌是爺,那令人是僕。
兩人才進山一年,實際上還出於實習階段。表現的好就有可能留下來成為西嶽山寨的一員,表現不好,後果就不好說了。
能伺候衛梓陌,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一年來跟著衛梓陌好吃好喝,倒是混了一根肥腸子。
兩人當即惶恐,趕緊朝衛梓陌躬身抱拳道:“不知公子已經醒來,丁伯已經送來早膳,小的這就去熱熱。”
衛梓陌傲然地歪了一下腦袋,對二人說:“你們在看什麼呢?下面人聲喧譁可是為何?”
張武嘻嘻笑道:“公子有所不知,今天山寨舉行比武大會,透過武功角逐選出合適的人選,下山去執行任務。”
衛梓陌懶懶地眨了一下眼睛,這樣的事情山寨裡每年都有一兩次,不稀奇。
轉回客房坐定,張武王文端來五菜一湯一壺酒,衛梓陌一個人全部吃下。一年了,專職廚師丁伯已經習慣,早餐中餐一道送,衛梓陌一道用了。
整個西嶽山寨,衛梓陌的伙食屬於第二檔標準,和三個長老同等待遇。享受第一檔伙食標準的當然是掌門師父,海參鮑魚山珍海味換著吃;二山寨裡三百弟子,包括五個大師兄,都是吃集體食堂大鍋飯。
西嶽山寨三百人,不下山打劫,不開荒種地,也沒有任何營生,一年各項花銷就是上千兩銀子,這筆開銷也是讓人頭疼。
衛梓陌吃飽喝足,又準備會臥室去睡覺。回頭一看張武王文鬼鬼祟祟的樣子,頓時不爽:“我就覺得不是咋飽,看你兩個兔崽子賊頭賊腦的,不會是偷吃了丁伯給我加餐吧?”
張武和王文對視了一眼,趕緊不耐煩地朝衛梓陌擺手:“公子你想到哪裡去了?要睡覺就趕緊去睡覺!”
王文也說:“對對對,這大冷天的,公子還是睡覺好,小心受了風寒。”
衛梓陌更是不爽了:“等於……你們一直把我當病秧子了?”
張武王文縮了縮脖子,怯怯地說:“不然呢?我們是關心公子啊,當然也是關心我們自己,萬一公子有個傷風感冒什麼的,一旦被長老知道了,小的就要被懲罰捱餓了。要是掌門師父知道了,說不定還將小的趕出山門了。”
衛梓陌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搖著頭走近臥室。
張武王文滿心歡喜。
不料衛梓陌卻在門邊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你們就那麼希望我睡覺,我偏不睡。”
朝兩人走了過來,哈哈笑道:“以為小爺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不就是想去下面看看熱鬧嘛?走,我和你們一起去!”
兩人當即高興得蹦了起來:“好啊好啊!公子在這半山腰窩了一年,也該下山走走了。這次的比武大賽非同一般,一個上午的時間,五派的三百個師兄就角逐完畢,馬上就要到青木師兄和鳩火師兄比賽了……”
西嶽山寨三百人,分為一宗三派五門。一宗不用講,所有人全部都歸掌門師父西嶽先生統領。三派,就是青衫長老、灰衣長老和草履長老,各轄一百人。五派,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個大師兄,各自管理六十人。
金木水火土五個大師兄的名字也是特別怪,紫金、青木、濁水、鳩火、黑土。五人的功夫自然都在三百人之上,否則怎麼做大師兄?
衛梓陌,則是一個吃閒飯的多餘人。
十五年前被人送進了西嶽峰,他就沒在下過山出過谷。沒人見他練過一天拳腳,人雖然高大,的確是一個病秧子。去年一場大病之後,就被西嶽先生送到半山草廬裡靜養,一年沒有和大家見面了,就由張武王文精心伺候,享受著山寨第二檔標準的伙食,山寨裡的師兄弟們早有怨言。
“好啊!我們就下去開開眼界,五個大師兄比武,可是我們西嶽山寨罕見的大事。究竟是要執行什麼特別的任務,還鬧到大師兄他們那裡去了?”
衛梓陌的這個問題,張武和王文自然不知道,當然也更是好奇。
平常裡,除了指定的任務之外,三大長老也不會輕易動用金木水火土五個大師兄。而且,三百人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高手,就算決戰三天三夜也會搶到任務,怎麼也不會輪到大師兄們那裡去。
這次倒是奇怪了,五個大師兄居然參加了爭搶任務。
揣著好奇心,三人立即從三十米高的半山下山。一路上,張武王文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衛梓陌,生怕他一不小心滑倒,兩人還會在草廬裡待上好長時間。
要是一輩子,那就沒意思了。
山寨中間是一塊寬敞的壩子,青石板鋪著。除了掌門師父之外,三大長老都在現場做評委。
從辰時開始到巳時已過,三百名師兄弟的確已經完成了比武。衛梓陌就感到很納悶了,往年的比武,三百人輪番角逐,至少也要花兩天時間。今天這場比武,為何如此草率?
靠近人群問一人:“師兄?今天的比武是為了執行什麼任務?”
那人看了衛梓陌一眼,立即就將目光投向比武場,懶懶地說:“這個問題……你去問長老吧……”
再問一人,對方居然看鬼一樣地看著衛梓陌,嘻嘻笑道:“對了,這個任務還你去執行最合適了……喜喜!”
幾個人立即看向衛梓陌,他一身毛毛絨絨的披裘,和在場三百人的一身短打顯得特別另類,就像一個貴族公子突然出現在販夫走卒裡一般。
於是就有了更多人的譏笑:“沒錯,這個任務的確很適合衛公子了。”
“對對對,衛公子在西嶽峰裡十五年,白吃白喝,還養尊處優,是該為西嶽峰盡一份力了。放心,這個任務很簡單,不需要動刀動槍,只要會偷雞摸狗就行了,你去是最合適的。”
“是啊,這個任務也只有他才能完成,換成我們其他師兄弟,說不定還會失手呢,哈哈哈……”
衛梓陌咬牙切齒,終究忍了。
心理的猜疑更重了,換著往常,一旦有人五大家都會搶著去,畢竟大家潛伏在西嶽峰裡與世隔絕,很難得有機會出去感受一下人間煙火。
三百多個男人躲在這深山裡,見到母猴子都會興奮好一陣。可想而知,外面的大千世界對於他們來說是何等的誘惑。所以每次有任務,為了公平起見,三大長老都會決定透過比武的方式來確定執行任務的人。為了下一次山,師兄弟們雖然談不上是拼死相爭,但也會盡力而為。
但是現在聽這些人的口氣,似乎大家都不願意去執行這個任務了。
這十五年來,衛梓陌所知道二十多次任務,西嶽峰裡的人從未失手過。這次要執行的究竟是什麼任務呢?居然讓大家都嗤之以鼻。
既然都不願意去執行,那麼還比武幹什麼?
倒是張武和王文不服了,怒懟那幾人:“你們怎麼這樣說話,難道不知道西嶽峰裡所有的開銷,都是衛公子的義父支援的嗎?”
“公子的身體是不好,但是大家都是師兄弟,何必這樣羞辱人啊!”
剛剛譏笑衛梓陌的那幾個人仔細一想,也都閉嘴了。
再看比武場裡,青木和鳩火剛剛過了十多招,一個就把彎刀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另一人手裡的長劍,也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三大長老無奈地宣佈:“平局!”
隨即一聲長嘆。
然後又是紫金和黑土比賽,不過就是眨個眼睛皮的工夫,又是平局。
濁水上場,鳩火迎戰,這回時間更短,三大長老剛短期茶杯還為還沒來得及喝茶,兩人又是平局。
三大長老火了,齊齊站起身來。
灰衣長老的性子有點爆,當即破口大罵:“你們這些龜孫,兩個時辰下來,一千多場比賽場場都是平局,每場比賽都沒過上十招,幾個意思啊?!一個個都不知道感恩,一個個都不想去執行這個任務,難道要讓我們三個老鬼去執行?還是要掌門師父親自去執行?”
出乎衛梓陌的意料,在場的三百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甚至還有人居然敢頂嘴:“灰衣長老,以前領到任務,都是比武勝者才有機會下山。但是今天因為這個任務的特別,比武的規矩也就跟著特別了,只有輸的人才有機會去。但是我們三百個師兄弟都不願意去執行這個任務,所以呢……只好大家都打個平局,不要害了對方!”
衛梓陌蹙眉:下山可是美差啊!怎麼叫害了對方?
接著有人附和:“這麼特別的任務,就交給特別人去辦吧……”
“對對,我們的確不願意去執行這個任務,大不了也把我關進半山草廬,靜養一年,哈哈哈……”
說罷,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衛梓陌。
人群裡立即爆發出笑聲:“我們大家都不和衛公子爭搶了,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衛公子吧……”
“但是……衛公子手無縛雞之力,這大雪封山,他能不能走出西嶽峰都是一回事啊!”
三大長老咬著嘴唇佯裝嚴肅,須臾之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衛梓陌嘴角扯了扯,閉了一下眼睛,在眾人的嘲弄聲中轉身離開。
怪不著誰,只能怪自己,進山十五年了,他就是西嶽山寨裡的廢物。
一年了,他也該去見見西嶽先生了。
來到山寨背後的麒麟洞裡,張武和王文趕緊駐足,惶恐地對衛梓陌說:“公子,你這是要去找掌門師父投訴嗎?三大長老都是那個態度,是該給掌門師父說一聲的,但是……掌門師父會幫你嗎?”
言外之意,師兄們沒有說錯,衛梓陌就是一個廢物。
衛梓陌微微笑道:“你們就在洞口稍候,我很快就出來了。”
西嶽先生今年快一百歲了,頷下銀鬚一尺半,盤腿而坐的時候已經拖曳在地。
衛梓陌長跪不起,連連叩頭:“徒兒拜見師父。”
西嶽先生微微笑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三百師兄弟都不願意去執行這個任務,看來只有你去了。”
衛梓陌抬起頭來詫異地問:“師父,按照西嶽峰的規矩,沒有人敢拒絕執行任務的,這次可是為何,三大長老還跟著大家起鬨,似乎在縱容師兄弟們……師父可否告訴徒兒,這是個什麼任務啊?”
西嶽先生捋著長鬚,一臉嚴肅:“這也怪不著他們,這個任務實在齷齪,昨天為師收到密令,讓西嶽峰派人去京城南郊偷一個小孩……”
“啊?”
衛梓陌當即大驚:“偷一個小孩,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麼讓我們西嶽峰去做?難怪……師父,此事實在無恥,萬萬做不得!”
不等衛梓陌把話說完,西嶽先生的臉色更嚴峻了。
“這三大長老也真是,就算百般不願,也不該把密令透露出去!三個老不死的,這下好了,三百弟子都不願意下山了。”
頓了頓又說:“徒兒啊,偷盜小孩這事的確很齷齪。但是上面說了,此事關乎著江山社稷,我們不能不做。雖然為師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上面的命令,我們不得不執行。你就收拾一下,即刻下山!”<!--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