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茵說：“老闆，你意思是說，徐老闆不是一般的菌菇養殖戶那麼簡單？”

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只剩下四分之一的雞湯，程子華垂眸盯著那漣漪微起的碗底，說：“那不是很正常嘛。酒香也怕巷子深，更何況在這個時代，徐老闆又能夠培植出明珠蕈這樣優良品種的人。想法子把自己種出來的好東西賣出去，人之常情啊。只是有的人亂賣一起，他的行事，比一般年輕創業者要有章法紋路得多。”

聽了程子華的話，林佳茵眼珠子轉了兩轉，忽然之間恍然提高聲音：“我想起來了！我還說怎麼覺得他的名字那麼熟悉呢！我之前聽說過他！”

開啟手機來搜尋了一番，林佳茵不自覺提高了聲音：“是他了是他了，十年前的全省理科高考狀元！還在電視報道過……後來出來了規定，不許媒體報道高考狀元了，他那會兒應該是最後的一兩屆之一吧，就留了印象。而且他的分數真的特別高，數學考了滿分, 超級厲害的。”

直接在林佳茵手機上瀏覽了一番徐冀的資料，程子華道：“青年創業，半路出家……而且還能種植出已經失傳的菌菇品種來。是個能幹人。”

說話間，阿嬌已燒熱了平底鍋上的牛油，把兩朵新鮮天白擦乾淨了水分，底部朝天煎起來。滋滋響的當口，她用研磨瓶磨碎了粗鹽粒子, 均勻灑在上面。每一面不過煎兩三分鐘, 等到雪白的菇肉變得焦黃，就可以起碟了，這般簡單處理的新鮮天白冬菇，吃入口中帶著肉的咬感，味道是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已經喝過一碗雞湯打底的二人，又一人一個大天白下肚子。程子華對從保鮮櫃裡取出一小把色澤黃褐個頭小小菌子的阿嬌說：“靚……靚女，你現在準備處理的是迷你香信麼？香信菇在冬菇品種裡，只能算是經濟實惠的大路貨哦……”

阿嬌楞了一下，點了點頭，說：“老闆見識淵博。是的，香信菇作為冬菇大類裡的品種，屬於相對價格實惠產量大的，也是非常容易種植。量產型的香信菇，可以用來做脫水蔬菜、加工調味料等等，做食品工業用途……市面上很少用來吃。後來我們老闆找到了路子改良了菌種，種植出了迷你香信，最大的不過拇指大小，小的更加才五毫米, 且風味不損，成了兼具加工價值和美食價值的新品種。”

看著阿嬌一邊介紹，一邊取橄欖油，程子華問：“請問你是不是繼續用剛才的處理方法炒給我們試吃？”

略顯侷促地點了點頭，阿嬌有些忐忑道：“如果程總監還想要試試別的味道，我也可以的，只是需要時間……”

程子華站起身來，繞到了灶前，說：“介意借用一下地方麼？”

林佳茵眼睛一亮，促狹地笑了起來：“老闆，難道你要親自下廚？”

已經開始擼袖子，程子華說：“如果可以的話。”

阿嬌連忙向旁邊讓開，說：“程總監想要做什麼菜呢？”

指了指保鮮櫃旁邊立著的放飲料的立式冰箱，程子華眼睛逡巡在最底下一格，那兒放了一些新鮮蔬果，說：“這些蔬果是做什麼用的呢？”

阿嬌說：“常備著的，直播擺盤、招待客人都能用。蘋果雪梨橙子是一定有的，不過橙子剛用完了, 切了果盤進去給老闆的客人。”

程子華開啟冰箱，取出兩個蘋果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頗為滿意地笑了笑說道：“這個品種的蘋果不錯……運氣好的話，還能見到有冰糖心，那就更好了。”

第一次見到程子華動手，林佳茵好奇地盯著他看。

洗乾淨了蘋果擦乾水分，程子華隨手在刀架上一抹，已抽了最小號的水果刀在手，三兩重的蘋果在他手中絲毫不顯分量，三寸長的尋常小刀平貼著果皮而過，寬窄不過一釐米的果皮絲滑地脫落，厚薄也就跟白紙厚度差不離。一個蘋果一條皮，兩個蘋果削好了放在方形木頭盤上，果皮貼肉，仍舊嚴絲合縫。

林佳茵忍不住鼓掌叫好：“哇，老闆太厲害了，這刀工和定力，你這是學過的？”

程子華笑了笑說：“也就是略微練習過一下……十三四歲的時候，練了兩年，從此形成了肌肉記憶。現在還不算太生疏。”

把刀尖從果臍處伸進去，三刀劃出一個圓弧，果核被完好無損地取了出來。程子華不再閒聊，眼定手穩地三兩下功夫，眨眼間把個蘋果挖空。最後一刀兩段了果核。做完這一切，才堪堪直起身子輕喘了一口長長的氣息，手邊多了一碗清澈見底的水。

林佳茵放下了碗，說：“老闆，你那個果臍一會兒是不是還要用來充當塞子？用淡鹽水泡著，可以防止果肉氧化。”

一抹詫異的光芒在程子華黑水晶般的眸子底下一閃而過，他點了點頭，只用手指蘸取了一點點鹽水，裡裡外外，均勻地抹在蘋果上，當然，也沒有放過果臍。然後用鹽水略抓了一下迷你香信菇，逐個填入了蘋果腹部。最後以加糖攪打均勻的蛋液覆蓋，果臍填入，放入沸水上隔水清蒸。

三個人的灶前太過擁擠，一送了鹽水上去之後，林佳茵立刻就回到座位上坐下來了。程子華用手機定了時間，說：“有個小建議哈，最好新增一個廚房計時器，花不了幾個錢，但可以很好幫助精準控制烹飪時間。買那種有磁鐵的，直接吸在冰箱面上也可以，甚至抽油煙機上面也行……”

一邊雞啄米地點頭，阿嬌瞪大眼睛看著程子華，驚訝不已：“這是打算做茶碗蒸麼？”

程子華說：“不算，應該是一種特色甜品……我這種算是建議版吧，我們那邊管這個叫‘幸運果’，底部可以新增你喜歡吃的一切口味。但最佳口味，莫過於一層菌菇、一層雞肉和豬肉混合的肉蓉、一層蛋液，做好之後，放一小塊時令水果在封口處作為點綴。”

阿嬌說：“聽起來是西廚的做法？”

林佳茵道：“是啊，我們老闆是泡洋墨水回來的。所以……老闆你剛才用鹽水抓菌菇，是為了殺掉菌菇裡原有的味道麼？”

點了點頭，程子華說：“還有另外一個作用，廚師們有句俗語，要想甜，多加鹽，用鹽水適當地醃漬過的迷你香信，能夠更好吸收蘋果和雞蛋裡的糖分——阿嬌小姐，請問有冰塊麼？這道幸運果需要冰塊託底。”

阿嬌頓時忙活起來，從冰櫃的冰格內取出可食用冰塊，填充進深盤中，還體貼地蒙上一層保鮮膜防止冰塊融化的水滴沁出。數分鐘後，程子華手機響起了尖銳的蜂鳴，邊關定時器邊關火，看著他利落敏捷的動作，林佳茵好像重新認識了一遍程子華似的，喃喃地道：“真是小看這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