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像他能看到躺在冰塊裡的人馬上醒過來一般不可能,父親過得比他想象還要慘烈不知多少倍,他顫抖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越翻越快,他根本不敢細看,每翻一頁就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塊肉,光是看著這些報告他就知道有多難受,也許躺在那兒還是父親最舒服的體驗了。
再抬起臉時,顏瀟已淚流滿面,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只想要把爸爸從這個地獄裡帶出去,他不想等這些人研究出對抗父親身體裡的藥物後把他喚醒繼續實驗,這樣的實驗無窮無盡,那些人會一直吊著父親的命,總會恰到好處讓他不死,父親的苦難永遠也受不完。
就在他狠狠壓下衝動讓理智回爐之時,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刺痛,眼前忽然間暗了下來,他感覺不到自己身處何方,只覺飄飄忽忽、悠悠盪盪,周圍的空間除了他什麼也沒有,他找不到著力點,也無處尋找光亮。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周遭已沒了冰床和實驗臺,燈光還是白的但沒那麼刺眼了,他躺在和房間裡和另外五個面沒什麼區別的地上,除此之外房間裡什麼也沒有。
第98章 chapter 97
天花板上的白燈被半透明的光罩罩住了,只透出模模糊糊的光將空無一物的房間照得通亮。顏瀟躺在地上,小臂壓在閉著的眼睛上擋住模糊了的白光,他不想看到任何白色的東西,就像白大褂一樣,這樣強度的白光會讓他引起他不好的回憶。
他全想起來了,藉助現代科技確實能消除一部分催眠的影響,但機器永遠不能勝過人腦,就算再精妙的儀器也遠遠比不上人腦的精細奇妙,透過儀器想起來的記憶是混亂的、不完全的,也是經過了好幾天大腦的重構才將混亂的記憶整理得有條理了些。而這個小房間、這樣的白光就像一個開關,一旦摁下大腦就自動調出了相關的記憶,無縫、準確地接入已有記憶。
夢中他最後一眼是師父向他走來,但那之後到修伏晏意外救了他的記憶卻一點兒也沒有,就像在睡夢中被人裝麻袋扔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樣,不知道在他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又是誰將他扔到這樣的地方。這十年的記憶被篡改了,他記不真切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遇到過什麼人,也不知道到底哪些記憶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從未停止過尋找,然而都一無所獲,不過他現在想起來了。
師父在他小時候就給他下過暗示,得了這暗示,他就算有再大的反抗也會瞬間化為虛無,變得不發一語只會默默跟在師父身後,就像一隻乖巧的充電洋娃娃,但他這一段的記憶不會消失,在暗示的效果消除後他甚至還能感覺到當時的情緒,那時的他猶如困在無情容器裡的野獸,即使有著翻天的能力也只會被包裹在已經不屬於他的皮囊下乖巧行事。
那時師父走到他面前,指著高處的冰床,說了一句話:“那是你一直尋找的父親。”
顏瀟心下已有隱隱的猜測,但被師父親口證實時,他還是震驚得無以復加。隨後四周忽然衝出十幾個白衣人,他們穿著白大褂就像實驗室裡普通的研究員,但他們的泛著紅,嘴巴張得老大,雙手呈爪狀,一起向他撲來。
顏瀟心下一驚,師父和他站得極近,白衣人攻擊他時也不可避免地會傷到師父,白衣人已經離他很近,他來不及思考過多,猛地縱身撲向師父。師父也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一手,未及防備被顏瀟帶得摔到了幾米外的地上,白衣人的速度很快沒法轉變方向,他們堪堪躲了過去,而白衣人全都撞在了一起。
顏瀟躺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慢地扶著摔疼了的胳膊起來,但他沒顧上看胳膊是不是摔斷了,立馬兒挪到師父身旁輕聲問師父有沒有事。
師父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顏瀟忍著疼換了隻手支撐,憂心地幫師父檢查身體的傷,忽然全身一僵,猛然回過頭去,只見黑影閃過,接著雙臂就被狠狠地鉗住了,顏瀟動了動手臂卻根本掙脫不開,再看師父時,師父一改無力躺在地上的模樣,已經站了起來,而他被押著雙手跪在站著的師父面前。
顏瀟想要反抗,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他綁在輪椅上,被推著跟在師父後頭。他們不知轉了幾次地下鐵路才終於到地面上,又不知在地面、空中、地下輾轉了多久才又到了一個地下基地,這些人似乎當他是什麼也不知道的洋娃娃,做什麼說什麼完全都不避開他,他看見基地裡所有碰見師父的人都會親切地打招呼,還有人不浪費一分一秒抓著這難得的一刻向師父請教問題。
同樣,他也見到了師父團隊的核心成員,也見到了師父新收弟子,其中就有對他所假扮人有好感又帶他來這裡的阿林。
在百里啟包圍下苦苦支撐的西里軍部還在等著證據,實驗基地裡數不清的無辜的人,都在等著他將百里啟最致命的證據帶出去,時間不多了,更何況阿林已經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阿韓,阿林是師父在這實驗基地的得力助手他知道了也就相當於師父知道了,他有過一次前科這次他們肯定不會再輕易讓他逃出去。
顏瀟移開手眯著眼坐起來,突如其來的亮光讓他睜不開眼只得不停地眨眼以求儘快適應,能睜開一絲縫看外面時,他便轉著頭迷茫地觀察房間的每個角落。視線落在房間的其中一個角落時,他的眼微微眯了眯,但他只停留了一瞬又轉開看向其他地方。
顏瀟掃視完整個房間,離他不過幾步遠的牆壁微微震動了下,接著與牆融合在了一起的門緩緩開啟,帶著無邊眼鏡的阿林走了進來,眼中帶著愛意的溫柔也消失了個乾淨,雙唇無情地抿著,無邊的眼鏡讓他看起來和那些只知道完成指令的冰冷機器沒有任何區別,不過顏瀟反而覺得這才是這人正常的表情,之前的一切不過是機器故障而出現的癲狂行為。
僅容一人出入的門在阿林身後緩緩關上,設定好了長度和速度的步子在顏瀟面前停下,他的視線離開亮得能照鏡子的皮鞋上離開,越過黑色的西裝褲、淡粉色的襯衫,最後停在那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上。
阿林在顏瀟面前蹲下,勾起一側唇角,眼睛像是要直直穿透顏瀟的內心。顏瀟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又清醒了過來,他心裡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師父慣用的伎倆,師父也曾將技巧授予他,只是他覺得這手段太不人性化從來沒用過,如果不是那時被師父抓住,他永遠不會想到師父竟也在他腦子裡種下了“種子”。
阿林的嘴角勾起的笑更深了,似乎覺得越來越好玩了,他不覺得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