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不是事兒，胡主任您等我們有空就回來，幫你管教管教那些不懂事兒的小兔崽子。”

“對對，讓他們少讓您操點兒心。”

一路笑著鬧著，上到了三樓。

訓導主任和副校長已經不見了蹤影，應該是都回自己辦公室了，三樓又變成了高三學生們的天下。

笑鬧聲談話聲變小了，漸漸安靜下來，有吉他聲傳來。

“是三班的許非，說是從音樂老師那兒借了吉他，唱歌呢……”旁邊有學生說。

走廊上的學生便都往三班的門前湧了過去。

許非是三班音樂課代表，幾次文藝匯演上都表演過節目，多是自彈自唱，很有點兒音樂才子的意思。

歡顏他們也跟過去，二班的學生也都從班裡走出來。

三班的人早就出來了，簇擁著抱著吉它演唱的許非。

唱的是《祝你一路順風》，小虎隊解散時的歌，很是應景。

走廊上擠滿了人，高三幾個班的學生都過來了，還有從外面往回趕的。

人雖多，但沒有人發出聲響。

偶爾的聲音，也只是幾個情感豐富的女孩子，壓低著的抽泣聲。

一曲終了，許非身邊的一個男生拍了拍手：“要分開了，每班都來一個怎麼樣？能彈的自己彈，不會彈的報個歌名，讓許非伴奏，一般的歌他都會。”

“好！”“每班來一個！”“好！”……

眾人紛紛響應的同時，以班級為中心，開始商量誰去唱，唱什麼。

三年裡無論是考試排名的大榜，還是文藝匯演體育比賽，大家都習慣了以班級為單位比著拼著較著勁兒，此時雖是分別在即，可也習慣性地帶了點兒比拼的心態。

按順序從一班開始，去唱的也是個男生，自己會彈吉它，不用許非伴奏。

唱的也是小虎隊的，也是分別時的歌，《再見》。

聲音是不錯，感情也挺到位，可吉它水平卻是不如許非，一開始的調子起高了，連帶著後邊唱的就有點兒吃力。

雖然沒人評分，但從掌聲和反應上看，這一輪是三班贏了。

三班起的頭，一班跟上，按下來就是二班了。

可二班卻還沒選出人來，大家本來都公推天天靠在窗邊唱歌的那位“憂鬱王子”上去。

歡顏覺得讓他去也不錯，雖然兩首大家都熟悉喜歡的分別歌曲，都被前邊的唱過了，可憂鬱王子天天唱的也都是傷感的，雖然都是失戀什麼的，但大致的情感表達也說得過去。

可憂鬱王子卻直往後躲，任大家怎麼說怎麼推也不肯上去，按他的說法是，自己不會彈吉它，前邊兩班都沒用別人伴奏，他用了，先就輸了陣仗。

歡顏覺得吧，他可能還有點兒怯場，天天唱是天天唱，可都是下課時自己一個人小聲唱著，沒當著這麼多人表演過。

同學們另外又選了幾個人，可不會吉它的多，有一個會的，唱的卻又不太行。

幾個班見二班遲遲不表演，已經開始起鬨。

“二班二班來一個！”“二班二班來一個！”……

一走廓的人，喊起來還是相當有聲勢的。

憂鬱王子往後躲得更急了，一副要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

歡顏看著這樣不行，小聲問展歡：“要不你上？你吉它彈的不錯。”

展歡也挺著急：“我想上呢，可我會的兩首合適的都被他們唱完了，我正想還有什麼能在這個場合唱的，一時也想不出來。”

還真挺難選，這個時代適合高中生的歌本來就不多，還要應了眼前這個情形的，那就更少。

總不能來個“難忘今宵”吧。

催促二班出節目的聲音越來越大，班裡的同學也都越來越著急，正在雙方膠著的時候，一個女生走到許非面前，向他伸出手：“我來，吉它給我。”

是歡顏。

許非把吉它遞過去，並往後退了半步，把主場讓給她。

他認得這是二班文藝委員，也知道她在匯演時出過節目，但印象裡她都是跟著唱合唱的。

獨唱她大概是挑不起來的，她的嗓音許非聽過，音準還行，但不夠寬廣，偏細弱柔和，在小範圍裡哼哼唱唱的聽著能挺動聽，可一旦遇到大型演出，或是這種人多的場合，就不那麼有震撼力了。

一段前奏彈得不錯，是一段許非沒聽過的曲子。

接下來，一開嗓，果然還是那種偏清柔的嗓音。

可是配上那詞曲，卻有一種娓娓道來，清朗動人的感覺。

讓人的整顆心，都好似浸入清澈的泉水裡，不是冷冽的泉，而是溫暖的泉。

被浸泡得，溫而軟。

她唱的是：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

歡顏環視圍在周圍的同學，有幾乎每天都見到的同班同學，有看著面熟的是隔壁班的，還有一些是略為陌生的。

她的目光最後定格在站在一起的幾個小夥伴那裡，尤其是於宏波的臉上。

彷彿回到了上一世，暗暗注視著、默默心動著，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酸澀與甜蜜，直到這一天，畢業後，就再沒見過。

和這裡所有的同學，大都沒再見過。

曾經一起笑過哭過暗戀過傷懷過，努力過抱怨過，最純美的感情，最美好的青春，和這些人一起，都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裡。

“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

有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

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

春秋和冬夏

”

唱到這裡，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已消失了，歡顏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彷彿回到了上一世，疲憊地工作、不堪重壓的生活，再沒有敢傾盡心裡話的朋友，也沒有她那個年紀的年輕人下班後放松的去處。

偶爾實在悶得狠了，會一個人去ktv裡釋放，對著麥克唱些能讓自己流出眼淚來的歌。

唱給自己聽。

然後，再回到沉悶的生活中，做那個只曉得努力，拼了命去努力的人。

回望那一世，她真正的青春歲月，也只有高中這一段吧。

之前太小，很多事都不懂得，很多情感都體會不到。

之後，又彷彿在一夜間長大，倉促地一頭撞進成人的世界。

這是她上一世不曾刻意珍惜過，卻又是最值得珍惜的歲月。

這是她上一世沒有刻意懷念過，卻又最值得懷念的人。

剛剛過去的高中歲月，眼前這一群即將分別的人。

“我們就這樣

各自奔天涯

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

春秋和冬夏”

林歡顏的聲音沒有朴樹的蒼涼，也沒有范瑋琪的清透，介於兩者之間，也就是說又有一種這個年紀的女生的清純，又有著一種飽經了世事的滄桑。

很奇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