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數聲:“她不認又能如何?連她自己也要雌伏在別人身下,不認也沒本事讓別的郎君生個孩兒出來!”
這話就有些奇怪了。
謝安華呆呆問:“此話何解?”心頭清明又糊塗,太女不應該是男兒身啊,但雌伏一詞又做何解?
衛少真憋了這麼久,實實沒地兒去訴說,面對他腹中骨肉的母親,總算是吐露了一句真話:“太女……他是個郎君,是男的!”
謝安華全身劇震,差點失聲喊出來——“男的?”
衛少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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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御林軍忽然圍禁東宮,太女實則為男兒身之事洩露,朝中譁然,後宮衛皇夫畏罪自盡,尚未離京的衛玉榮被打入大牢,衛氏一系樹倒猢猻散。
朝廷反覆不過眨眼之間,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也不過短短數十年間事。
值此多事之秋,齊王謝安華忽上書鳳帝,請求迎娶衛少真,並提起衛少真腹中乃是她的親生骨肉。
謝風華既為男兒身,那衛少真腹中的皇女孫自然不是謝家骨肉,鳳帝正在考慮如何處置,沒想到謝安華卻冒了出來。
鳳帝對這個女兒的感情比較複雜,既不曾像謝風華那般傾盡全力培養,亦不曾像對謝逸華那般親近,更不曾似寵謝佳華一般的寵著她。
她準了謝安華所求,卻令她帶著衛少真即刻離京就藩,至於日後興衰起落,全憑個人緣法。
京中四名皇女,眨眼之間能夠繼承大統的只剩了藍貴君生的兩名皇女。太女搖身一變成為了罪人,被圈禁了起來,周鈺數次求見皆被駁回,反覆上疏,鳳帝一怒之下將之貶謫千里煙瘴之地。
周鈺走的那日向押送官差求情,猶不死心,還想再見謝風華一面,被強力拒絕,向著皇城的方向磕了幾個頭,曾經素手攪攬朝堂風雲的年青俊傑終究走向了她落魄的結局。
又是一年春來到,藍家冤案得翻,當年衛家勾結藍萱下屬,構陷栽贓,並且先後害了藍家長女次女性命之事在朝中曝光,主犯從犯無一倖免,除了早就跟隨齊王就藩的衛少真,衛家一門盡數被斬。
藍貴君卻開始篤信因果,在宮中建起了佛堂,穿素服抄佛經,當真清心寡慾到了極致,竟是連鳳帝三五個月也求不到他一面,就連他最寵愛的四皇女的教養問題竟然也不再管,全數推給了端王謝逸華。
外界的風雲對於身在端王府的謝佳華來說全無影響,她依舊做她的小夥計,並且致力於要當上朱記最大的掌櫃而不懈努力。
新一年的科考開始了,今年鳳帝身體抱恙,由端王主持科考,朝中人事動盪,宦海沉浮也做尋常,無數人蜂擁而至,想要與端王搭上關係,奈何端王此人不似謝風華一般只顧朝堂政治搏奕,凡是經過她手中的人才必有所長,否則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崔春羽在端王府坐了多少年的冷板凳,沒想到有一天也能嚐到暴紅的滋味,她對著送上門來成山成海的奇珍異寶卻束手束腳,居然擺出了公正廉明的面孔。
新上任的吏部尚書謝君平往端王府上來蹭飯,醉翁之意不在酒,被朱四丫幾乎要罵出去,奈何其人被順義侯鍛煉出來的厚臉皮在朱四丫面前根本不當一回事,逮著機會就拐了銀腰去說話。
朱四丫:“……”
今科新任的探花餘海潮向端王討官:“殿下能否應了微臣去海平做官?”
謝逸華撫額:“二師姐,賜官之事得母皇聖旨,我可作不了主!”
餘海潮呵呵冷笑:“現在開始拿架子了是吧?你若不答應,我就去尋師傅!”
還真別說,向來喜興的韓真人板起臉來對著端王殿下發脾氣,端王殿下跟前跟後的討好她,最後咬咬牙說:“師傅,要不……回頭等我跟母皇商量商量,把滄浪崖的藏書還回來?”
韓青揚想起那些藏書,放在如今的滄浪崖,似乎還不如放在皇宮來的安全,她眼睛一翻:“要不你跟皇帝給我討個官,讓我去管宮裡的藏書樓?”
謝逸華:“……”
身為一國皇女,她總算是體會到了被親朋故舊走後門的難處了。
她恨不得哭著回宮抱著鳳帝哭。
十年之後,已經登基為帝的新任鳳帝謝逸華與燕皇夫站在皇城最高的樓裡向外看風景,樓下傳來銀鈴般的笑聲,緊跟著樓梯口傳來小姑娘的聲音:“母皇父君,我來了——”
樓梯口竄上來個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身紅色騎馬裝,笑容像花兒一樣燦爛,上來就往謝逸華懷裡撲:“母皇,外祖母帶我去打獵,還獵到了兩隻兔子,今晚皇兒請母皇跟父君吃烤兔肉!”大眼睛四處張望,鬼頭鬼腦說:“不給小姑姑吃。”
謝逸華在她鼻子上輕點了一下:“小鬼頭,你小姑姑現在可是有錢人啊!”
謝佳華出宮之後先是在朱記,後來竟然摸到了匯源通莫重的手裡,犯了偷窺癖一般跟著莫重再也不肯回宮,讓謝逸華好生煩惱。
鳳帝退位之後,竟然也跟著藍貴君開始信佛,這兩人恩愛了半輩子,到老竟然相對而坐唸經,也算是離奇了。
謝逸華懷抱著女兒往下走,還要回身扶一把正大著肚子的燕正夫:“阿雲你小心點,別閃著腰。”
燕少帥半輩子沙場血戰,哪知道自己也有成為易碎品的一天,他被鳳帝牽著手從高樓上往下走,只覺得內心無比踏實。
新任鳳帝專情多年,當年的端王府後院早就被解散,就連她身邊侍候的小侍跟燕雲度身邊的小侍都全被遣嫁了出去,如今身邊侍候的都是後來的新人。
夫妻攜手,懷抱幼女,一步步走下樓去,跨過那些溝溝坎坎,原來幸福就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