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的一年,每次都是她追著打電話他。
電話是透過夏秘書轉給他的。
他也不是每次都樂意接聽。
她打十通電話,他才接一次,每次聊不到五分鐘就匆匆掛了她的電話。
簡練的簡訊聲引起兩人注意。
厲行風掂起手肘邊的手機,隨意開啟,前一刻略顯不耐的眼眸閃過淺淺的暖色。
宋月娜看在眼裡,臉色劇變。
據她所知,厲行風用兩部手機,一部私人手機,另一部工作手機。
工作手機由夏秘書保管。
私人手機他自己隨身攜帶。
她有一次耍了些手段,知道他的私人號碼,當晚忍不住撥了一通電話,隔天再撥,就被冰冷的女聲重複告知,號碼暫停使用。
她覺得受傷害,上門問理由,他就淡淡四個字:私人原因。
那時候她才剛與他認識不久,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又想給他留下個好印象,便吞聲忍氣一回。
後來輾轉知道,縱使是厲家老爺子,聯絡他時亦不過是打他工作手機,心裡稍稍安慰些。
可是。
現在,究竟是誰居然發信息他私人手機?
而他,瀏覽資訊的時候居然露出這麼溫柔可疑的神色!!
她認識他快七年了,這七年裡頭,他連一個正眼都懶得施捨給她,現在,居然會因為一條資訊露出笑意?
有一個不妙的猜測閃過腦袋。
宋月娜瞳孔睜大。
不!
不可能!
她不允許!
決不允許!!!
那一瞬間,宋月娜覺得她守護七年的世界即將要垮塌了!
心因為害怕而顫抖。
她強作鎮定,湊過頭去,“誰啊?”
他將手機放入抽屜,轉頭看她,“月娜,我真的很忙。”
情況有變。
宋月娜一改以前死纏爛打的作風,揚起笑臉,“知道啦知道啦!咱們的厲大總裁很忙,我呢,就不打攪了,但今晚不行,明晚總可以吧?明晚我在山本大叔店等你?”
厲行風不可置否點了下頭。
宋月娜快樂地湊低身,在他臉色重重啵了下,挽起手袋,頭也不回地離去。
臨下班的時候撥了通電話秦顏,告訴她今晚有事,晚點回去,叫她自己吃飯。
八點.
厲行風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魅惑”門口。
魅惑,是城中數一數二檔次較高的酒吧,很多有頭有面的上流社會人士聚集地。
只要給得起錢,在這裡,你可以提供皇帝般的享受;同樣,只要你玩得起,你亦可以在這裡賺到你想象不到的金錢數字。
不為外界所知的是,魅惑幕後老闆,其實是最近新崛起的企業,雍華盛世的大老闆。
而今晚,約了他的,正是魅惑與雍華盛世大老闆,顧郅矜。
一路走過,看見不少熟臉孔,他耐著性子打招呼,最後在侍者帶領下,進了一間廂房。
與其他喧鬧的房間不同,這間房間幽靜,孤立。
身材頎長,氣質出色的男子就端著酒杯坐在沙發上,見他進來,淺笑著舉起杯子,仰頭,先乾為敬。
他挑眉,徑自坐到那一端。
侍者小心翼翼為二人倒好酒,再從容不迫地離開。
門關上。
厲行風不滿的聲音就響起,“換個地方。”
顧郅矜回答得乾脆,“做不到,她在隔壁和朋友鬧,我不來看著不放心。”
“沒出息。”他冷嘲。
就知道他選在這裡見面,肯定與那女人有關。
當初開這家PUB的初衷,也是單純為了滿足那女人的口味。
“男人要活得沒出息,也得有能耐。”
顧郅矜雲淡風輕地回,抬眸,挑釁似的贈送他一記“有本事,你也試試沒出息我看看”的眼神。
“你嘴巴一如既往的狠毒,那女人怎麼受得了你?”
“你手段無人能及的卑鄙,你說,為什麼,女人看見你,就像蜜蜂看見花一樣,團團圍住轉個不停?”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巧,我跟你一樣。”
至此,兩人對視一樣,皆從彼此眼中找到“無聊”二字。
長長撥出一口氣。
厲行風背靠著沙發墊,狀似悠閒,顧郅矜長長的腿抬起,大腳擱到面前玻璃檯面上。
片刻的寧靜之後。
厲行風的聲音最先響起,“有話直說。”
一年見面不到兩次的人,今天居然打電話約他出來,厲行風沒有懷疑就知道他肯定有事。
只是,沒有想到,他約他居然是為了自己的事。
“聽說你早上將娜娜趕了出去。”
他知道?
厲行風皺眉,“是又怎樣?”
“她找老頭子訴苦了。”顧郅矜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這句話說出來,一室的沉默。
說不出什麼情緒,顧郅矜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之後,再度啟口,“風,你與我不同,你終究還是坐上這個位置,成為厲氏名正言順的繼承者。”
兩人當初選擇的路不一樣。
註定以後走的方向也不一樣。
他崎嶇桀驁,但是,完全可以憑藉個人意願去活。
他亨通無阻,但是,自己的一半人生卻落入了他人的掌控。
做厲氏的繼承人,就必須犧牲掉自己個人幸福。
強強聯合,素來是有錢人之間的把戲。
即使後臺強大如厲氏企業,也不例外。
一個企業王國的產生是個漫長過程,但是壯大,卻可以是一夜之間,甚至是一眨眼間的事情。
經已退居到幕後的,曾經的厲氏最高決策人,厲嚴正,深知這個道理,並且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孫子不放。
他退休了。
但是野心沒有退休。
厲行風不可置否,扣了扣手中的杯子。
他知道顧郅矜心裡想什麼。
從小到大,他就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要成大事,理所當然要有犧牲。
只不過,此一時非彼一時,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人不足畏懼的厲行風,厲氏家族想他犧牲,還得看他本人願不願意呢。
只是,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的最好時機。
所以。
他得忍耐。
瞞著老頭子。
順帶應付宋月娜那女人。
淡漠的目光注視著琥珀色的液體,沿著晶瑩的杯子,跳起綺麗耀目的華爾茲,冷不防開口問,“要是有人強迫你和沈見飛分開,你怎樣做?”
“誰、敢!”顧郅矜表情瞬間變得危險。
“怎樣做。”
顧郅矜笑容猶如地獄使者般殘酷,“那他別奢望能看見明天的日出。”旋即像聯想到什麼似地,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你,難道遇上自己愛的女人?”
而且居然到了這個程度?
怪不得宋月娜會大失所措,直接找上老頭子告狀。
愛?
怎麼可能!
秦顏對他,確實是有點例外。
但是再例外,亦不過是個普通女人。
依附著他生活的女人不少。
秦顏不過是眾多女人之間其中一個。
不過。
顧郅矜的話倒是提醒他一件事情,對秦顏,他確實是寵得太過,該是時候和她拉開些距離了。
厲行風嗤笑,“看著新鮮,姑且玩玩。”(通常這樣說話的男人,他的下場……會被折磨得很慘很慘,hiah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