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乎如今有英法日俄虎視眈眈,又其餘列強垂涎三尺。值此亂世將至之兆,孫兒以為我韋氏應當早做打算。”
“這天下如今明面上看還算是勉強安定太平,但我族自光汝始祖入南川抗元,爾後散居於西南,一朝沉淪後便成了這山野村夫。“
“孫兒心中甚為不平,昔日漢唐,我族先人“父子宰輔,兄弟尚書”乃是顯赫一時的高門望族,諸位長輩時常與我言談往昔盛景。可想要復振門庭,也是難事,畢竟如今我們無權勢無錢糧。”
韋珣的大爺爺撫著鬍鬚沉吟,二叔若有所思,三叔卻是驚詫惶恐,韋珣的爺爺只一個勁的呼嚕著煙筒。
“大爺爺,爺爺,二叔,三叔。如今亂世或至,家族若不早做打算,將來一步慢步步慢,到時錯失良機豈不後悔莫及?
“珣知曉家族存續乃第一要務,不敢教家族冒險。亦知曉改朝換代不是一件易事,沒有兵馬糧草都是空談,不過珣心中已有些許謀劃。”
“如今朝廷數次慘敗辱國,加之連番打壓我南方漢人,南方各地百姓(士紳階層)多有不滿。“
“若是未來三五年內清廷再次大敗,必定有更多的人看透清廷的外強中乾,屆時如元末那般心懷復我漢人江山的豪傑必定群起。”
“家族之中子侄眾多,有我無我並無大礙。但求家族予以些許資助,趁著如今世道還算安穩。遊歷一番結交一下四方人傑,亂世來臨即可趁勢而起。”
說完,韋珣希冀的看向兩位爺爺。
一番長篇大論下來,把四位長輩震得不輕,雖然他們對於造反這樣的事情不像中原計程車紳那樣談之變色,但也是直接否決了。
沒別的,韋珣年紀才十四,哪怕知曉他從小聰慧也不同意,畢竟十四五歲的年紀在哪裡都會被看輕。
遊歷交友更是想當然了,因為沒有名氣,沒有過硬的文學底子哪怕上門了人家也不會重視。
理所當然的,韋珣就被嚴防死守盯著,生怕他不懂事捅簍子。冷靜下來的他也明白了原因,於是開始放下胸中的抱負,沉下心思學習了一年多。
不過韋珣心中的打算還是不變的,現在才光緒十六年(1890年),離甲午戰敗還有四年,甲午勝敗韋珣是沒有辦法左右的,也沒想過要為甲午戰爭做點什麼扭轉戰局。
甲午戰敗雖然讓舉國上下悲痛不已,也讓後世人痛心疾首。
可若是甲午不戰敗,光復會、華興會、中興會等反清組織不會成立,國內計程車紳階層也不會看出滿清的外強中乾,南方士紳更不會開始暗流湧動,有志於振興國家的年輕人也不會徹底對清廷失望。
只有甲午慘敗將全國人民打得痛了才會覺醒、開化。
而到時候熟知這段歷史的韋珣就可以網羅一批還未嶄露頭角的仁人志士,只要有了人才,韋珣可不會像孫文那樣一次次失敗的起義浪費革命同志的性命熱血。
這一年多時間,韋珣就受不了這些八股文章的折磨。不是覺得難學,更多的是知道未來的他明白八股文章救不了中國,能救中國的只有槍炮,只有戰爭!
於是韋珣開始動起了小腦筋,那就是偷錢,然後跑路。
··············
韋珣帶著六百兩銀票和三十多兩碎銀動身,而第一站則是前往廣州,那裡是南方最有可能前往歐洲的船隻了,因為旁邊就是大英帝國租借的香港。
有一句話說得很是應景“少年劍未配妥,出門便是江湖”,幾件簡單的衣物,捆在西南矮腳馬上的蓑衣斗笠,一床薄棉被以及一把燧發火槍,留下一封信後韋珣把家族裡所有的現銀都取了,至於之後家裡人如何大發雷霆卻是管不了了。
西南多匪,桂省更是如此,為避免遇到劫匪,所以韋珣都是騎馬趕路。
倒是因為急行趕路的緣故,等到了百色雖然馬瘦了一圈,可**天的路程,只花了兩天就到達,遇到兩夥劫匪也是快馬加鞭避開了。
本來打算在百色休息一天,可遇到一隊運送貨物往廣州的商隊,也就趕緊在驛站補上二兩的差價換了一匹馬跟商隊一起出發。
商隊原本有夥計管事一共十九人,加上護衛有五十二人。一路加入的旅人行商卻有一百多人,而大家之所以願意跟著這支芩家商隊主要原因便是其家族乃是百色望族,家族內出了三位總督,震懾這些山匪足夠了。
芩家商隊也不會拒絕旅人加入,一個是壯大聲勢,另外一個是給家族增添好名聲,惠而不費的事情。
南寧、玉林、肇慶一路平安的到達廣州城,付給芩家商隊管事一兩銀子之後,又將馬匹折價十二兩銀子賣給商隊。
雖然一路上都是自理吃住生死自顧,可也藉著人家的名頭保了平安,小股劫匪不敢招惹,遇上大股劫匪的話,過路費總要給點。
這一兩銀子就包含在裡面了,商隊節約了開支,劫匪有口飯吃,旅人行商得了平安,皆大歡喜。要是真遇到那種窮兇極惡或者不講道義的就是運氣不好了。
不過這樣的很少,劫匪大多是當地農人,土地微薄的收入不足維持生計才劫道,一般很少大打出手的,大都是按照勢力大小商隊給個一二十兩買路錢,相互給個面子。
照例檢查路引,繳納入城費隨後進城。如今的廣州僅次於北平的繁華,作為南方最重要的商埠碼頭,一番打聽後,很容易就找到了德國領事館。
用德語對門口站崗計程車兵說:“你好,我想要前往貴國留學,不知道哪裡可以辦理手續。”
好在韋珣上大學時選修了德語,不然交流都成問題。
士兵本來不屑一顧的,但是聽到韋珣還算不錯的德語,還是認真的回答:“先生,如果你需要前往我國留學,進領事館後在政務大廳辦理,要求出示清國地方官員給予的證明,然後需要說明你要前去的地方,會有人為你辦理的。”
“謝謝,讚美敬業而雄壯的日耳曼人。”韋珣愉快的說出讚美之詞,衛兵微微一笑然後伸手請韋珣進入領事館。
德國人雖然不是某些人所吹噓的嚴謹,但對於工作的態度絕對是敬業和認真。一個年輕的領事館職員認真檢視著路引,留學志願。
然後他微笑著說:“先生,知道德意志可是有全世界最好的軍事學院!入學要求極為苛刻,我建議您去慕尼黑或者其他地方。因為其嚴苛的考試就連普魯士的容克精英都不一定透過。”
“感謝您善意的提醒,但是我只想去柏林軍事學院。可以的話幫我問一下你們領事館負責人能否見我一面?”韋珣微笑著問道。
“可以的先生,但是我需要詢問您領事大人的目的。”
“我的目的很簡單,說服你們的領館先生給我一張柏林軍事學院的推薦信。”韋珣自信的說道。
職員驚呼:“上帝,你這是在痴心妄想,哪怕您是領事大人的親戚也不可能,而且顯然你並不是。但是可以幫您問問,領事大人願意不願意見您我就不知道了。”
“您真是個善良的人,上帝會護佑你的。”
“這是我的指責。”職員微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