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原本嚇一跳,又看見抓他的人是個道士,就開始罵罵咧咧的,“誰死了!新探花郎還能是誰,姜炎姜大人的兒子姜白鈺唄!你這臭道士還不快放開我……”
話沒說完,那人就被甩在地上,還嚎呢,“短命缺德的道士!姜白鈺死了又不是你親爹死了,你他孃的奔什麼喪!”
李問道跑得飛快!
他不信!這才不過大半年,他走的時候,姜白鈺還是好好的!
姜府,大門外。
白燈籠白綢子白對聯。
姜府果然有人辦喪事。
李問道跟著幾個人,偷摸進了姜府。直到他看見了前去弔唁的高子希,他還是不信!
他找了個機會,偷摸上了房梁。安靜地等待著。他需要一個讓自己信服的結果。
等了半夜,人都散了。姜父把傷心過度的薑母帶走了,李問道才從姜家房樑上下來。他掀開棺材蓋,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棺材裡。
這時,他才相信,姜白鈺是真死了。
他不再姜家多停留,直接去了酆都,去找地府要姜白鈺的魂魄。
不管怎麼樣,他一定要親口對姜白鈺說幾句話。才能說服自己死心。
但地府的管事人崔鈺卻跟他說,鬼童子根據生死簿去引姜白鈺的魂魄到地府,但卻沒將姜白鈺的魂魄引來。
不可能。
按理說人死後,一般魂魄不用鬼童子指引,也會去地府報道。但鬼童子已經去引姜白鈺的魂魄了,卻沒能把他帶回地府。姜白鈺的魂魄有事?
李問道擔心姜白鈺魂魄出事了,又火速趕往順天府姜家。
今晚,姜白鈺就要入土了。
最後一晚薑母餘氏怎麼都要守著姜白鈺,任誰來了也不聽。餘氏穿著一身白衣,頭戴白花,她今年其實也才三十有六,兩鬢間居然也有了白髮。她冷著臉,跟前幾天的傷心完全不同。她端坐著,雙手攪著手帕,既期待又害怕的樣子。
姜炎很是擔心餘氏,他已經沒了兒子了,決不能再沒了妻子。他勸了餘氏快兩個時辰,餘氏依舊不為所動。姜白鈺病逝,餘氏悲痛不已,一大家子事全都落在了姜炎身上,他還身兼公職,大晚上的,經不住這樣耗的。在三姨太的勸說下,姜炎雖然放不下,但還是走了。
等姜炎一走,餘氏叫下人都退下。
確定沒有外人後,她說,“道長,請出來吧。”
李問道趴在房樑上,心想:我這是被看穿了?
不等李問道有所動作,就從屏風後面走出一個身影來。他穿著一身暗灰色道袍,眉宇間躲躲閃閃,長得實在不像什麼好東西。
只聽那道士說,“夫人,切莫太過傷心。等貧道用還陽之術,姜大人自然就會活過來了。”
這騙子!生死有命,豈是說還陽就還陽的。
李問道當即就想戳穿他的假面目,但一想,他貿然出去,誰會相信他這個樑上君子呢。還是先看看那道士搞什麼鬼再說。
假道士一笑,笑起來更不像個好東西了。他從懷裡掏出一隻三角狀的符紙,“姜公子的魂魄,我一直都好好地帶在身上,生怕有什麼閃失。”
原來姜白鈺的魂魄被假道士給拘了。
那符紙,李問道一看,就覺得不太對勁兒。但他掛在房樑上,看得也不真切,具體哪裡不對勁兒,他也說不上來。
餘氏只說,“這樣便好。”
她又道,“道長,您什麼時候開始施法?”
假道士笑更開了,“就是現在!”
說完,這假道士蛻下一身道袍,道袍下面,竟然是隻黃鼠狼精。原來他不是假道士,而是真妖怪啊。有這一身道袍打掩護,連李問道都沒聞到他身上的妖怪味兒!
黃鼠狼精原型比餘氏還要矮上一截,張開血盆大口就衝餘氏去了。道士變妖怪,太嚇人了!餘氏下意識地就想喊人,隨即想起下人都被她叫走了,而姜炎去了三狐狸那了……她乾脆閉上了眼睛等死……
李問道飛快跳下房梁,三步作一步,轉眼來到黃鼠狼精的面前。他祭出符咒,“定!”
再從妖怪手裡,把姜白鈺的魂兒搶了下來。
黃鼠狼精眼看著到嘴的肉飛了,恨得是齜牙咧嘴。
這種扮道士的妖怪還留著它幹嘛。
“滅!”
唸咒聲響起,一張黃符快速地向黃鼠狼精飛去,“轟隆”一聲,妖怪就死了,碎屍肉撒了一地。
李問道問餘氏,“夫人,您沒事吧?”
餘氏被嚇得不輕,緩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是?”
李問道扯了個慌,“在下山城李問道,是小王爺高子希和……姜大人的朋友……”
他繼續扯慌,“那個,我是發現了姜府有妖氣才……”
餘氏卻只聽到了一個重點,“你也是個道士?”
李問道點頭。
隨即又保證,“我是貨真價實的道士,夫人不信,可以找小王爺高子希作證。”
餘氏緩過勁兒來,“感謝道長救命之恩。”
她心裡還掛念著兒子,“白鈺怎麼樣了?”
姜白鈺被裹在三角符裡面。李問道剛才並未注意,三角符上畫的是啥,這下拿出來一看,才叫不好!這三角符上面的咒文,是專門對付鬼魂的,被貼上這符的鬼,鬼氣慢慢消耗,最終只能化灰。
李問道掐了一個手決,“開!”
他趕緊用一字咒開啟三角符,只希望姜白鈺的鬼氣耗得不多……
事與願違。
姜白鈺放出來了,他呆呆地盯著周圍,似乎對周遭的環境都很陌生。餘氏就在他眼前,他都沒認出來。他不像是才死的新鬼,而是像在人間磨礪了百年,就快要消散了一般!
李問道伸手往姜白鈺腦門上一探,他身上的鬼氣已經耗洩大半了……喪失意識了……
餘氏問,“白鈺他……”她看不見姜白鈺的魂魄。
李問道卻沒空回答她。他立即在屋內佈下法陣,把紅線栓在姜白鈺的手脖子上。他一手執紅線,一手指月光,念出咒文,將月光中的陰氣一點一點渡給姜白鈺。他現在太虛弱了,連月光都不能曬,只能靠著法陣補陰氣。
等姜白鈺情況穩定後,李問道又在他身上下了三重固魂咒,又用滋補鬼氣的符咒將他裹住。
這才跟餘氏說道,“鬼氣耗洩過多……”
李問道覺得只是說出這幾個字,都能抽光他全部心力,“他連地府都難,輪迴就……”
輪迴就更不可能了。
餘氏一聽,眼睛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刷拉拉往下掉,然後她才抽抽噎噎開始哭,“都是我的錯!錯信了妖道!害得白鈺……白鈺的病是孃胎裡帶的,都怪我……沒有照顧好他……他才剛滿十八歲呀,他才中了探花入職為官半年多,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