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性格直爽,最見不得內室中小情小調,偏偏姜白鈺的爹姜炎,喜歡深情繾綣的調調,在餘氏眼裡,姜炎便是沉迷色相虛妄。所以,她一直對姜炎沒有什麼好臉色,覺著姜炎愧為男子,色令智昏。
其實成親後的頭幾年,姜炎對餘氏還是很好的,一直沒動過納妾的念頭。可餘氏的態度,不冷不熱,尤其是生了姜白鈺後,對姜炎更是冷淡了。日子漸長,姜炎也不愛到餘氏這兒碰灰了。等姜白鈺長到十歲,姜炎納了第一個妾,接下來就是第二個第三個。但姜炎對餘氏,還是尊重得緊,連言語之間的冒犯都不曾有過。就是兩個人,再無親密了。其實本來就沒有,只是姜炎想要親熱起來的心,也沒了。
感情的事啊,向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一進一退,都是兩個人的共同選擇。即是共同選擇,便要承擔共同的結果。
姜白鈺從小便懂這個道理,也不好多說什麼,幸運的是家宅還算安寧,倒也不算難過。畢竟沒有什麼,是十全十美的。
二人直接去了書房。坐下後,餘氏吩咐禮童,端些茶和小點心來。
姜白鈺心底冒出一個聲音,怎麼禮童會在姜府?隨即他反問自己,禮童不在姜府,那應該在哪裡?
他回答不出來。
但是,就是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他暗暗思忖了半刻鐘,還是沒有頭緒,遂放棄。
轉而對餘氏說,“母親,讓丫鬟把我的藥端來吧。”
“藥?”餘氏不解,“什麼藥?”
“我從小喝著的藥,”母親這是怎麼了,平日裡對他的病最上心,竟然記不得了,“外祖父求了聖上,在已故的張太醫那拿的方子。您這都不記得了?”
餘氏立馬說,“呸呸呸,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喝什麼藥!”
誒?他從小就是病秧子,先天不足,孃胎裡帶的病。只要有點名氣的大夫,都來過姜府出過診。怎麼母親會說自己沒病呢?要是沒病,他也不會年僅十八歲……
十八歲那年,怎麼了來著?姜白鈺竟然想不起來了……
餘氏看自己兒子發愣,立刻用手背探探他的額頭,確定體溫正常後,她才道,“鈺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白鈺搖搖頭。他問餘氏,“今兒是什麼日子?”
餘氏笑他,“讀書讀傻了?今兒臘月初二,昨兒才過的生辰,這就忘了?”
生辰?哪一年的生辰?
姜白鈺記著,他只過了十七個生辰。
所謂母子連心,餘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又補充道,“鈺兒,你都滿十八了,也是該考慮一門親事了……”
十八?他的年齡確實是十八沒錯,但臘月初一那天,還沒到寅時……
後面怎麼來著?
禮童端來了茶和點心,餘氏喝了一口熱茶,醞釀了下情緒,才說,“你小舅家的長女,小時候見過的,叫餘慧容。上回我去你外祖父家,又見到了這個姑娘,出落得是亭亭玉立的,說話也是大方有禮的。我聽你小舅母說啊,慧容今年剛滿十五,還沒定下親事,我就想啊……”
姜白鈺沒搭話,他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今天是怎麼了,怪事這麼多,但是他又想不起來哪裡怪。
餘氏看了一眼姜白鈺,自家兒子毫無反應,不喜歡?鈺兒只見過慧容小時候,跟個小男孩一樣,上躥下跳的,小嘴叭叭說個沒完,上樹摘過梨,下田捉過魚,整個一個小霸王,沒有一絲女孩樣子。難道鈺兒喜歡文靜些的?
她慎重地說,“那個……慧容小時候是比較頑皮,但這幾年都在家裡學女紅,早就變了樣了。要不然……下次見見再說?”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餘氏這種商量的口吻,真真是寵得姜白鈺沒邊兒了。
她繼續說,“真不喜歡慧容也行,看上誰家的跟娘說,憑我兒的條件,放眼整個順天府誰比得上?就是配公主也綽綽有餘。”
姜白鈺回過神,笑道,“男人也行?”
餘氏蹭地站了起來,那雙跟姜白鈺如出一轍的大圓眼瞪得老大,“男人?”
“嗯。”就是想知道,母親能寵他寵到什麼地步。
餘氏向前幾步,又問了一遍,“男人?”
姜白鈺道,“是男人。”
餘氏面色為難,“男人……”又立馬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可當真?”姜白鈺添油加醋,“這樣姜家就絕後了。”
“我管他姜家絕後不絕後,姜炎愛跟誰生跟誰生,反正你是我的兒子,”餘氏握住姜白鈺的手,“你喜歡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
姜白鈺心口一熱,“娘,謝謝你。”
餘氏說,“還是叫孃親熱些,喊我母親總覺得生分了,不是親生的。”
姜白鈺拍拍餘氏的手背,“哪會?您永遠是我最親的人,怎麼稱呼只不過是一個形式……”
按理說天天見面,可姜白鈺對著餘氏,卻有覺著久違的感情忽地一湧而出,心下動容,眼淚快溢了出來。
還能見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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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莊園十八棟,三樓的小閣樓裡。
姚星洲裹著一張毛毯,坐在地上,他周圍是一堆零食包裝袋,看起來他在這個小閣樓裡,已經呆了好些時間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小桌子,桌子上面畫著一個九邊形,九個角都壓著一張黃符。黃符裝的是鬼氣,分別代表九個鬼。原本黃符是有亮光的,鬼被收走後,亮光熄滅。李存道已經收了七個鬼,應該還有兩個才對,現在卻全都不亮了。
九魂陣裡的兩個人,平白無故消失了!這把姚星洲急得薅自己頭髮,抓了一把後才想起來,自己找就不是能粗暴對待頭髮的年紀了,再這麼折騰,過兩年怕是隻能去植髮了。
他憋不住了,掏出手機馬上給高人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了,“姚星洲?”
姚星洲快哭了,“高人啊!求求你救救我命啊!”
高人,“說人話。”
姚星洲噼裡啪啦地往外倒,“您給我擺的那個九魂陣,不行啊。我守著它一天一夜了,起先還是正常的,現在都不正常了!本來該愛魄和欲魄出場了,結果不知道怎麼搞的,罩著愛、欲、惡的黃符燈,全都滅了!高人啊!快救救我,要是姜維業知道李存道還沒有死,那死的就是我了!”
高人嗤笑一聲,“憑你也想弄死李存道。”現在的人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痴人說夢。
在他自己看來,現在的李存道都是不能小覷的存在。再加上一個姜白鈺,要是真打起來,這一僵一道聯手,恐怕自己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姚星洲和姜維業呢,一個半吊子暴發戶,一個半吊子殭屍,也想來逞能,也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