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牆上全貼上符,一處縫隙都不留給它。道士的符咒燒得它火急火燎的,實在撐不住了,它只好跑出來了。
梁良伸長了手衝著李存道來了,“道士!要你來多管閒事!”
李存道甩了甩袖袍,把他甩在地上,“本來不想管,但是我收錢了。”
鬼是鬥不過道士的,作為一個新鬼,梁良這點還是知道的。但是,做鬼也要有鬼的尊嚴,既然打定主意,就絕對不會妥協。他說,“這裡才是我的家!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李存道,“我不是來帶你走的。”
何春一聽,慌了,“道長!”李存道不把鬼帶走,他偌大的家業可怎麼辦啊!
梁良指著他罵,“操,那你來幹什麼!”
“我是來收你的。”
李存道祭出一張符,“收!”那隻鬼便被裹在了符裡。他伸出手,那道符自動回到了他的手裡。輕輕一捏,發出清脆的聲音,符裡的鬼,好像一個玻璃珠,碎了。
李存道把符放入麻布袋,才對何春說,“剩下的錢,支付寶或者微信。”
何春自己還驚魂未定,看著這頓神操作,這鬼收得也太快了吧,對李存道愈發恭敬了,他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李存道走了。何春還在說,“道長慢走!”
在回家的路上,李存道的手機響了,是他的老管家打來的。
老管家從來沒如此失態,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她在電話那頭喊,“存道!他醒了!”
“誰。”李存道其實並不關心,愛誰誰,愛醒不醒。
“是那隻飛僵醒了!”
第11章 山城(二)
李存道開車回家的時候,路上的燈已經全亮了。他開過一條一條街,將所有的一切都甩在後面,一味向前。
被遺留在後面的,早就找不回來了。前面的,也看不清。
飛僵醒了?是啊,算起來,距離桃花村,已經過去了二十一年了,飛僵還是那個睡著的飛僵。除了中途醒過來一次,其他時間飛僵都睡著呢。
而李存道,早就不是那個十八歲的李存道了。他也三十九歲了,臉還是跟二十七歲時一樣,頭髮卻像色卡,一年比一年淡一點。就連道士除妖的本分也是,沒有李通道在他身邊守著,他是躲得掉就躲,不到關鍵時候絕對不會出手,能多懶一秒絕不提前一秒。
那時,還是十八歲的李存道,扛著飛僵回到了山城。之後,李通道用了各種辦法,譬如說,三伏天把他放在樓頂暴曬,用一千張符咒炸他,用墨線把他捆成一個粽子,把他丟進公雞窩裡,甚至把他丟進殯儀館裡燒……不管用了什麼方法,他都是完整無缺的。他不懼光、不怕火,燒不掉、殺不死,要不是一直睡著,這樣強大的存在,足以踏平整個道士界。
李存道記著,當時李通道聯絡了許多道行高深的老道士,還是沒能把飛僵解決了。老道士們的意思是,“反正他也睡著,鬧不出什麼動靜。”言外之意就是,等真正出了事再說吧。
李通道還是不罷休,勢要找出滅了飛僵的辦法。他之所以這樣執著,是因為把飛僵帶回家的第二年,李存道問他,“殭屍氣怎麼會把飛僵喚出來?”
李通道回他,“這還不簡單。跳屍是被毛僵咬的,那麼毛僵肯定是被飛僵咬的。毛僵體內有飛僵的殭屍血,她拼上最後一口氣殭屍氣,把飛僵喚出來,應該是要他救自己的……”
他一拍腦門,“等等……”
李通道才反應過來,毛僵是被飛僵咬的,是飛僵把毛僵變成殭屍的。那麼,毛僵殺了他爸李尊道,那麼換言之,雖然飛僵沒有親自動手,但是!要是沒有飛僵,李尊道是根本不會死的。
當他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他對飛僵的態度,就變得很堅定了。之前李通道燒了無數道符,證明飛僵並沒有害過人,只要他還睡著,不作妖,那麼,李通道是可以放過他的。眼下就不一樣了,李尊道的死後他有直接的關係,那他是絕對要滅了飛僵的。
從桃花村到李通道死,那九年裡,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要消滅飛僵的想法。
在對於飛僵的態度上,李存道要理智許多。很簡單,因為他那時的實力還不允許他思考這些問題。即便是現在,他也沒有把握,能夠幹贏飛僵。
至於爺爺的死,也不是他動的手。說什麼報仇的,也太過牽強。
後來李存道從這件事上發現了,管你法術再高強,除妖有多厲害。遇到跟自己相關的,腦子都會糊牆,不然他爹李通道怎麼編了個那麼扯的理由非要燒死飛僵呢。雖然他燒不死吧,但這行為還是夠瘋狂的。
但是他醒了,會變成什麼局面呢?道士家養著一隻飛僵,本身就夠不平常了。雖然飛僵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但是萬一他睡醒了改變主意了呢……也不知道動起手來,現在的他,能不能與飛僵一戰?不過他隱隱覺得,他和飛僵不會有動手的機會。
李存道把車開到山城郊外,七拐八拐,拐進了一條不寬的路。這附近基本都是自建房,每家每戶幾乎全是三層小樓。他將車開進其中一棟小樓裡,把車停在院子裡。
屋內燈火通明,好像並沒有要拼命的意思。李存道想起了飛僵那張臉,通透白皙、好看得很,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權衡之下,還是收起了金錢劍和桃木劍,只在兜裡揣了幾張符。以防萬一。
李存道開了門,就聽到老管家在說話,說什麼倒是聽不清楚。他鬆了口氣,能好好說話,應該是沒事。他關上門,換了鞋,“袁阿姨。”
李存道的管家,就是這位袁子青袁阿姨。袁阿姨從小是和李通道一起長大的,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她就死了。李通道將她的魂魄留了下來,養在郊區的小樓裡。李通道死了後,李存道雖然很少來小樓,但一直和袁阿姨保持聯絡,她平時幫李存道接一些棘手的單子,順便在家守著飛僵。
李存道進屋後,視線始終停留在餐桌上。他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眼前的畫面,是怎麼看怎麼怪異。飛僵在吃飯?餐桌上擺了一桌子盤子碗,有些盤子都快見底了,看來是吃了不少。
袁子青招呼著李存道坐下,他坐下後,才問她,“怎麼回事?”
“他一醒,就說餓了,”袁子青解釋道,“我就隨便給他做了點。”
李存道看著他,有些不解。這劇情不太對哦。
飛僵還是穿著那身月牙白長衫,頭髮很長,十足的古代人。大圓眼、小嘴唇,帶著一股稚氣。這樣一張臉,還是挺賞心悅目的。飛僵吃相很好,速度卻不慢,以前應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
又過了二十分鐘,飛僵終於放下筷子,袁阿姨收了碗去洗。
飯廳裡,只留了他們兩人。
飛僵率先打破僵局,“李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