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我曾聽說明昭早已代你打理萬劍宗事物長達千年之久,你把宗主之位傳給他,無非只是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名頭,試問你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幫他的。”
陸時川沒有反駁他的說法,“你說的不錯。”
楚珩又說:“他想讓你留在萬劍宗,”他咬了咬牙,飛快吐出下半句話,“是因為捨不得你離開。”不等陸時川介面,他立馬轉移話題,“可是你如今不再是宗主,沒了宗主之責,留在這座你已經待了幾千年的山上,豈不是無聊透頂?”
陸時川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所以你想讓我下山。”
楚珩偏開視線,站起身清咳一聲,“我聽聞人間種種花樣千姿百態,你不再當宗主,索性我也不做魔尊,我和你一同去人間遊玩,如何?”
說到這他又忍不住回望過來,“好歹這人間也是你救下的,你難道不好奇凡人是怎麼生活嗎?”
他眼底滿是希冀,與方才強忍著的悲痛截然相反。
與這樣的眼神對視,他的想法也與陸時川不謀而合,陸時川沒有考慮太久就答應了,“也好。”
楚珩喜不自禁,嘴角微揚,“擇日不如撞日,我們明日就出發吧?”
陸時川說:“明昭的繼位大典我不能缺席。”
楚珩恨不得讓陸時川離明昭越遠越好,“準備大典還要一些時日,你留在這裡也無事可做,況且到時我們再回來也趕得及,他總會等你的。”
陸時川不知道他為何這麼迫不及待。
楚珩也不想被他知道,說完見他沒有露出不喜,就明白這件事一定行得通,唇邊笑意更深一分,“還有,你想不想知道為何我要把出行日期定在明日?”
“嗯?”
楚珩抬手握住陸時川肩膀。
兩人下一刻便出現在寢殿中的床上。
“說不定雙修能治好你的傷,”楚珩跨坐在陸時川的腿上,在這種時候,陸時川沒了修為這件事忽然讓他心潮澎湃,“反正你也沒有試過,今夜我們可以慢慢試……”
還有一句他沒有說。
他其實是不想在他們獨處的時候,陸時川總要提起第三個人的名字。
於是不等陸時川明確表示什麼,他就褪去了陸時川的衣物,說起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你重傷未愈,不宜做太費力的事,今夜我來主動,你只需躺著享受便好……”
他顯然對自己掌控情|事感到激動。
陸時川看他半晌。
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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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陸時川起床時楚珩不在身旁。
一刻鐘後回來,他面帶笑意,“我已經把我們今日要離開的事告訴了明昭,”他這麼形容,“明昭雖然有些異議,但被我說服了。”
陸時川已經穿戴整齊,但頭髮微有凌亂,聞言看他,“他人在何處。”
楚珩就轉而說:“我幫你束髮。”
陸時川猜出明昭不會這麼輕易就接受他離開的事,可這件事只分早晚,明昭早晚要適應,也就沒有追問。
“好。”
楚珩小心取過木梳,更小心將他一頭墨黑長髮梳順,但他實在沒有經驗,手忙腳亂了一陣,只好掐了法訣給他戴上發冠。
“你覺得如何?”
“不錯。”
楚珩心下微松。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寢殿,陸時川站在殿前遙望雲霧藹藹的各座山峰。
楚珩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他的衣襬隨著山頂的風舞動、像隨時會飛身遠去,就情不自禁收緊五指,出聲道:“和我一起離開這裡,若你終有一日厭煩了只與我——”
陸時川回過身來。
他看著楚珩,“不會。”
楚珩怔了怔,“你還沒有聽我說完,我——”但漸漸的,被陸時川這樣注視著,他心跳一亂,不自然地偏過臉,沒再說下去。
陸時川說:“不要多想。”
楚珩才重新和他對視。
片刻又說:“若我想吻你呢?”
陸時川有些意外。
他伸手微招,“過來。”
楚珩於是閃身過來。
陸時川抬手撫在他側臉,在他因緊張而抿起的薄唇上摩挲一次,然後垂首吻了上去。
“可以。”
“什麼?”
“你想吻我。可以想。”
第八十八章
陸時川與楚珩在凡間此處遊玩, 過了三十餘年。
在這之後,兩人回到萬劍宗, 度過了陸時川最後的光陰。
楚珩跪伏床前,明昭與五大長老立在一側。
“我想讓你最後見到的我, 是你心中永遠不會厭棄的模樣, ”楚珩面上猶帶笑意, 若不是眼底血色明顯, 彷彿沒有太多哀痛,“你要好好看著我,你絕不能將我忘記。”
陸時川屈指拂去他眼角滴下的淚。
他指尖的溫度貼近過來,楚珩薄唇便再也忍不住地微微顫抖, “答應我,”他強撐著嘴角弧度, 聲音難以自制摻進哽咽,“不要忘了我。”
陸時川的情緒沒有他這般起伏,只淡淡應了, “好。”
楚珩將他的手掌按在臉上,雙眸一錯不錯盯著他漸漸虛弱的臉, “這是你親口所言,你不許反悔。”
“……”
陸時川沒了說話的力氣,他最後看了楚珩一眼, 濃烈到無法抵禦的疲憊感瞬間襲遍全身。
他緩緩闔上了眼睛。
楚珩狠狠咬住牙關。
良久,他捧著陸時川的手送到唇邊吻了吻,再開口時嗓音沉穩, “將我與他的屍身葬於一處。”話落又加了一句,“有勞。”
這句話說完,不等身後幾人反應過來,他單手掐訣接連點向紫府、丹田——
“且慢!”
楚珩沒有理會,他用最後的力氣起身躺到陸時川身側,偎在他懷間道:“我說過,若我再也等不回你,也自有法子去見你……”
床邊,怔了半晌的明昭被二長老的聲音喚醒。
“宗主,這該如何是好?”
明昭拭去淚痕。
他張了張嘴,之後才說:“便,依他所言。”
“將師尊與他,葬於一處吧。”
“……是。”
陸時川在黑暗中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音。
他還沒有分清這聲音來自什麼地方,就因為左腹驟然傳來的劇痛而驚醒過來。
“砰!”“砰!”
陸時川蹙起眉頭。
他抬眼掃過周圍。
停車場內安靜得詭異。
身後兩聲槍響過後,也沒了旁的動靜。
陸時川低頭就看到大片刺目的猩紅在白色襯衫上蔓延,他按在左腹的手已經被血跡浸溼,指縫間有止不住的血爭先恐後擠落下來,偶有幾滴沿著尾指滑落地面,匯成小小一灘,在昏暗的環境內並不起眼。
這是槍傷。
原主正在被人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