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婕妤想了半晌,道“只是一個普通的武將之女,端莊賢淑,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樣貌也不太出眾,不過,賀皇后的樣子倒是百裡挑一,別說,你還有些像賀皇后呢。”
“是嗎?”徐莞有些不快。
段婕妤笑道“你別多想啦,要我說呀,官家就是過不去三個孩子夭折那個心裡的坎兒。”
“是啊,十月懷胎,做爹孃的日盼夜盼,到頭來眼睜睜看著孩子在自己面前斷了氣。換了誰,誰也受不了,何況連著三個,一次次期待,一次次絕望。我想,官家和王皇后恐怕不止一次抱頭痛哭,就像,就像兩個被命運之手打翻在地的孩子。”
“看來你是不惱他了?”
“我也不知道。”
“我問你,你究竟最想和誰在一起?不許說謊,說謊是小狗。反正若你說是開封府尹,我也絕不會對官家說去。”
“你說不會我就信你嗎?”
“哦,明白了。”
“明白什麼啊,我自己都不明白。或許,林翰民說的對,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對趙三郎,我始終恨不起來,卻也不敢太愛他。官家呢,每次我想靠近他,他就莫名其妙地躲開了。他寵一個人的時候,像一盆炭火,可熄滅也就在一瞬間。”
“或許他只是有點忙。”
“對,有點忙,忙著召幸更年輕美貌的女子。”徐莞看到旁邊有一杯酒,拿起來一飲而盡。
“呀,這是我認識的貴妃娘娘嗎?連你這花中之蕊都說出這喪氣話,臣妾還有什麼前途。”
“不過,他比孟昶還好得多了,當年孟昶才是夜夜笙歌,當著我的面左擁右抱。世人卻只看到他為我建水晶宮,為我寫那些詩詞。他曾和我說過,一個人若當上世上最有權勢的人,就很難再剋制自己。你說,官家會不會從此昏庸了?我是不是該勸諫他?”
段婕妤不禁笑起來。
“你笑什麼”徐莞問道。
“我只笑,從你這個白狐精嘴裡,竟然說出要勸官家別碰其他女人的話,你這個白狐精看來是假的。”
徐莞也無奈地笑起來,道“我現在覺得,當白狐精挺好的,白狐精快來附體吧!”徐莞大聲說道。
此時,忽然有一個聲音說道“是哪個妖精在作法呢?”
兩人都聽出是官家,睜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趕忙起身出去迎接。趙匡胤道“段婕妤也在啊,喝酒吃肉竟然不叫朕,可太不夠朋友了。”
段婕妤道“哦,臣妾剛酒足飯飽,臣妾告退。”說完便退下了。
趙匡胤看了看段婕妤,問徐莞“怎麼走了?你對她施了什麼咒,她也討厭朕不成?”
“臣妾也不討厭官家。”
“是嗎,那為何見到朕,連個笑模樣也沒有?”趙匡胤聞了聞徐莞“你喝酒了?誰準你喝的?”
“王御醫準的。”
“朕不準,今後不許喝了。”
“官家來做什麼?”
趙匡胤摟住徐莞,道“來降妖伏魔”
“官家還是伏自己的魔吧。”
“此話何意?”
“官家不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個心魔嗎?”
“嗯,就是你。”
“官家也飲酒了嗎?”
“朕哪天不喝,可沒有一天真正醉過。”
“官家幹嘛和我說這些。”
“因為今天又下雪了。”
“那又怎樣?”
“朕想到去年在費府小院,雪天和你共飲。今晚朕一個人飲酒賞雪。”
“以後官家也會一個人,孤家寡人可不是白叫的。”
“你就不能說點暖心的話嗎?”
徐莞低頭不語,趙匡胤又要去吻徐莞,徐莞躲開了,他頓了頓,覺得有些不甘心,便又一意孤行地貼住她的唇,徐莞又推開了他。
趙匡胤氣急敗壞地說道“朕是官家,你躲什麼!”
徐莞只好一動也不動,任由他在自己臉上脖子上留下密集的吻,但他最終放棄了,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朕是來和你說一聲,朕撤回不叫光美看耿太妃的口諭了,改罰他拆掉他府中逾制建的那些殿宇。”
“好啊,官家英明。”
“還有,朕明天要重審王全斌案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你就不想勸勸朕殺了他?”
“官家是來臣妾這裡要一些殺他的決心嗎?”
“是又如何?”
“官家殺了他吧,他曾向孟昶索要臣妾。”
“是嗎,他還做過這種,這種有眼光的事。”
徐莞聽了這話轉身要離開,趙匡胤沉聲道“站住!”
她只好站在原地,趙匡胤又道“朕問你,這件事是你做的嗎?”
“不是”
“真不是嗎?”
“真不是”
“可有些人以為是,還替你兜著呢。”
徐莞忽然想到,難道光義那麼做是為了我?趙匡胤看了看徐莞,道“怎麼,有些感動是嗎?”
“其實朕也挺感動的,謝謝你,小翾。”
“謝我什麼。”
“你做了朕想做的事,唯一一個敢這麼做的人就是你。”
“臣妾不是為了官家,是為了自己。”
“是啊,你畢竟是蜀人。”
“不是因為我是蜀人。”
“那因為什麼?”
“因為我必須做很多很多事,才對得起放棄趙三郎。”
“激怒朕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是激怒官家,是說出臣妾的心裡話。”
“你從來沒有愛過朕?”
“官家沒有給過臣妾愛上你的機會。”
“我是召幸了幾個人,可我不是為了…。”
“官家用不著向臣妾解釋,這本來就是一國之君份內之事,要我說你召幸的還不夠多,你該把四妃九嬪二十四婕妤三十六美人都招滿了才對!”
“你是不是為我吃醋。”
“不是!”
趙匡胤起身看著徐莞,道“你就是吃醋了,你嫉妒,嫉妒得要瘋了是嗎?”
“官家多想了。”
“他碰過你嗎?”
徐莞抬頭看了趙匡胤一眼,見他眼睛通紅,那樣子像是下一刻就會殺人似的,她不由又緊張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官家為什麼一直懷疑,一直過不去。”
“因為就是過不去!”趙匡胤壓低聲音吼道,頓了頓,他又問“他親過你,對嗎?怎麼親的,是不是像這樣。”
趙匡胤捧著徐莞的臉輕柔地吻著,徐莞退後了兩步,趙匡胤把她推在牆上,又問“還是像這樣!”
說完,他瘋狂地吻了她,徐莞反抗著,趙匡胤忽然又放開了她,喘息著說道“朕要殺了他!”
“他沒有碰過我。”徐莞含淚說道“沒有碰過分毫。”
趙匡胤咬牙切齒地說道“早晚有一天,朕要殺了他!”
“是因為我嗎?”
“對,就是因為你這個白狐精!你滿意嗎?”
“官家是在為召幸幾個女人的事,心裡過不去,故意把錯推給我嗎?官家不用感到抱歉,真的,你想召幸幾個就召幸幾個,官家就是官家,官家可以做這些,沒人可以指責什麼。”
趙匡胤搖了搖頭,笑道“你真是,狡辯的高手。朕若說自己從未感到抱歉呢。朕是男人,你是女人,朕就算不是朕,朕也可以夜夜笙歌,但你不可以,你必須只屬於朕一個人,從身到心。你聽明白了嗎?”
“這太不公平”
“要什麼公平!聽命於朕!做朕的奴僕!完全馴順!看著朕的時候收起眼神裡的鋒芒,嘲笑,質疑!不準三心二意,只愛朕一個人!”
徐莞只無力地說了一個“好”便跪了下來。
“你這麼做是為了他嗎?”
“只是想讓官家高興。臣妾知道官家想做一個古往今來最賢明的君王,官家做的已經夠好了。但人總有想撒野想發瘋的時候,臣妾不會怪官家。”
聽了這話,趙匡胤漸漸平靜了下來,嘆息了一聲, 道“或許朕只是不敢殺王全斌,朕深恨自己,朕是什麼中原第一豪傑啊,根本就是個懦夫。”
“官家抱抱臣妾好嗎?”
趙匡胤走到徐莞面前,把徐莞拉起來,攬進自己懷裡,徐莞也輕輕撫摸他的背。
“現在覺得好點兒了嗎?”徐莞柔聲問道。
“嗯。”
“官家不殺王全斌是對的,臣妾若是官家,也不會殺的。歷史自有公道,世上聰明的人比官家想的多得多,他們會懂得官家的。不論是隻會務虛的臣妾,還是那喜歡搞陰謀詭計的趙三郎,我們都不如官家腳踏實地又高瞻遠矚。做你認為對的事吧,不要管愚蠢之人的想法。”
趙匡胤緊摟住徐莞,片刻後,他鬆開她,動情地想要說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的,和自己此刻對她的愛意相比。他吻了她的額頭,之後說了句“走了”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