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是把長柄傘,足以容下兩個人,學妹們撐著傘,親密的背影沒入雨簾。
她沒再看下去便下了樓,“還看呢,再看,傘也要不回來。”
“一把傘而已,想得起來就會回來,想不起來就算了。”
那時,雲淡的口吻總是那樣滿不在乎,好像什麼都不曾在她心上有個位子。
包括她自己。
後來,拿把傘確實沒回來,拿了傘的學妹在與自己聊天時總在反覆遺忘,直至如今徹底遺忘。
思緒回過,眼前的雨小了些,沐秋水轉身離開房間。
來到廚房,視線便被桌上放著的一箱未開封的快遞吸引去,是回來時她從門衛帶回的,寄件人叫清水百合子,收件人不言而喻。
沐秋水眼皮子跳跳,愈發覺得剛才的夢不是單純的夢。
隨意尋了點食墊腹,沐秋水便出了門,沒有回公司,而是駕車去往南岸公園。
雲淡就在那。
陣雨來的快,結束的也快,剛到半途,一束光輝破開陰雲灑在前進的路上,心情霎時隨視野的明亮變得輕快。
今天是週末,來南岸公園的人不少,若不是這場雨來的突然,想必人會更多。
下了車,沐秋水沒有給雲淡捎去電話,買了票便徑直進去公園。
許是剛下過雨的原因,空氣清爽不見夏日炎熱,沐秋水走的也輕快。
南岸公園很大,想找人並不容易,但云淡喜歡什麼,沐秋水早已銘記於心。
夏日的櫻花樹和普通的樹別無二致,一樣枝葉繁盛綠葉成蔭。也正因此,除花季外,櫻花道上的遊客零星可數,一眼望去,行人盡收於眼底。
有神情愜意,有不以為然,也有神色焦灼四下顧盼,唯獨沒有那道在心尖上的身影。
沐秋水擰起眉,心下由不得湧現一絲焦躁。
雲淡是不是還在哪個躲雨的地方?還是她淋雨了?
焦躁中又摻著一絲擔憂。
沐秋水拿起手機,正想給雲淡打去電話,餘光卻捉到右側的石卵道上走來的身影。
“淡淡!”
就如雨後灑下的第一束陽光破開陰雲,雲淡的出現霎時散去心頭陰霾,沐秋水面色一喜,步子不由向前邁去。
不想剛邁開步子,視野又捕捉到雲淡身邊牽著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對著雲淡笑容滿面。
剛下去的擔憂登時又變作一股不快湧上心頭。
一段就快遺忘的記憶隨之浮現。
那是高二的國慶第七天,她剛結束一天的實習從公司回來,就快到家的路上見到雲淡在安慰一個小女孩,是個比眼前這個小女孩還要小些,哭的一臉花,沒兩分鐘,便笑的像朵花。
“楠楠!”
“媽媽!”
欣喜將思緒驀然拉回當下,跟在雲淡身邊的小女孩正快速奔向一個女人,沐秋水記得她,就是剛才神色焦灼的女人。
顯然,這又是個走丟的小朋友。
放下了心思,沐秋水站在一顆櫻花樹旁,望著小女孩親暱的感謝,便沒好氣抱起手瞪著母女倆離開。
好傢伙,還敢貼臉!
許是沒看到沐秋水,目送母女倆離開後,雲淡便轉身漫步在石卵道上,手中相機幾乎一刻不停。
沐秋水沒去打擾,默不作聲跟在雲淡身後。
雨後花卉昳麗清新美不勝收,便有人想借此襯托自己。
“你好,能幫我們拍個照嗎?”
那是個年輕女性,看著像是個在校生,似乎是被相機的聲音給引過來。
雲淡自是欣然答應,接過女生遞來的手機便找了角度拍下對方與同伴的合照。
沐秋水沒能瞧見照片成像如何,但看女生和同伴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很滿意,很得寸進尺。
“請問……能否再幫我們拍幾張?我們很喜歡您拍的照片,希望您能再為我們多留幾張。”
做夢!
沐秋水瞪著女生,愈發覺得中午的夢是個預警。
“當然可以。”
“不——”
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沐秋水甚是憋屈站在雲淡身後的幾步外,冷眼望著女生。
雲淡都答應了,她還能拒絕不成?再者,攝影還是雲淡最喜歡的事情,她要是拒絕,豈不是也在拒絕雲淡所喜歡的東西。
但,不拒絕雲淡不代表縱容別人。
沐秋水便站到雲淡身後,神情凌然擺弄著右手,尤其是帶著戒指的無名指,指上戒指和雲淡左手無名指上十分相似。
兩個女生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向雲淡道了謝,便拿著手機匆匆離開。
身後站了人,雲淡又怎會感覺不出,回首言笑道:“阿水什麼時候來的?”
“你自己猜。”
雲淡略微思忖,“櫻花道的時候?”
“你看到了?”沐秋水詫異道,小小怨氣開始凝結。
“沒有。”雲淡不假思索道,“但是聽阿水的語氣,還有這醋味,就猜到了。”
“哼!”
沐秋水聞言,幼稚地扭過頭輕哼了聲。
雲淡莞爾失笑,踮起腳尖就在沐秋水唇邊親親一吻,“滿意不?”
“勉強。”
話雖如此,但眼中滿足任誰都瞧的出來,雲淡自是不例外,何況還不是一回見沐秋水口嫌體正直。
抿唇笑笑,雲淡便帶著沐秋水於公園漫步。
雨後的南岸公園清新逸雅,漫步在花叢林間,細嗅微風裡淡淡清雅,身心一片暢然。
沐秋水很享受這樣的平靜,放下一切顧慮,牽著雲淡的手,走在平常的路上,融入生活的平淡裡。
山珍海味嘗的多了,清茶淡飯也是味美。
南岸公園很大,全部逛下來起碼得一天,一路走下來,天色已然暗沉。
沐秋水載著雲淡便去了南城一家餐廳。
餐廳位於南城最高的商務大廈第四十六層,自上俯瞰,可將大半個南城收於眼底。
餐廳菜色齊全,從各國美味到中餐八大菜系,只要你想得到,他們就能端到你餐桌上。
當然,價格是要點。
一年前,雲家三姐弟受莫青璉邀請來這裡……的樓下,吃過一頓。據她說,上這層吃飯的人,身價沒個幾百萬起步都不敢進這道門。
莫青璉也毫不避諱吐槽過,說這裡吃的不是菜,是身份。
這算是雲淡第一次來這,目光四下轉悠,旋即便斂了心思。
比起餐廳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裝潢,窗外的夜景更吸引雲淡。
剛一入座,一位穿著西裝制服的女性信步走來,瞧她胸前掛的職位牌,是大堂經理,名字頗是耳熟。
黃靜怡。
見著來人,不似雲淡的思索,沐秋水第一時間面露警惕。
黃靜怡站到餐桌邊,張口便對雲淡道:“好久不見,雲學妹,還記得我嗎?”
聽到這個聲,記憶旋即清晰一段漸消的畫面。
那是高二下學期的某一天,她在操場上看到一個人面色焦急在草坪找著什麼。
她猶豫了會,上去就問了緣由,是丟了本日記,裡邊是這三年記錄的一些事,內容不是很重要,但日記本很重要,是學姐的奶奶離世前為她買的生日禮物。
她二話不說便幫忙尋找,後在操場右側的兩棵海桐樹中間找到日記本。
日期:2021-05-24 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