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一敗塗地。
今生,這仙鶴還是照舊中毒了,但那盆水之前卻是不曾聽過,此事是否就因此會有轉機最重要的是,這若是陳博衍的佈置,那他又有什麼深意蕭月白摩挲著手中的酒盅,心頭忽然靈光一閃,她猛然抬頭,看向對面,卻見陳博衍依舊是似笑非笑,把玩著一對核桃。
難怪,他說服了太后,要大宴群臣了,他這是打算要胡昭儀的命。
蕭月白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她心中五味雜陳起來,陳博衍的城府和手腕都與前世相去甚遠,以至於令她陌生起來。
蕭柔察覺出來,問道“月兒,你冷麼”
蕭月白先搖了搖頭,半晌卻又慢慢說道“寒氣上來了,真有些冷呢。”
蕭柔便叫丫鬟燙酒,說道“你吃兩盅熱酒暖暖肚子,這夜深了。”
一殿中人,卻是各懷心事。
待宴席過半,內侍省的掌事內監忽然進來,走到皇帝身側,輕輕說了幾句什麼。
皇帝忽然臉色大變,豁然起身,殿中的曲樂再度戛然而止,所有的眼睛都望了過來。
皇帝站了片刻,臉色陰沉,森冷的目光在胡欣兒身上逗留了一下,半晌才勉強道“天色晚了,朕精神不濟,同太后先入內歇息,諸位卿家可盡享華宴,盡興而歸。”言罷,竟離席入內。
太后便也起身,一道去了。
餘下的人皆傻了,這皇帝太后都去了,這場宴席還有什麼意思呢尚席官獨自支撐局面,好歹上完了最後一道甜湯點心,又過了子時,放了煙花爆竹,這場窘迫至極的除夕宴方才告終。
宴席散去,眾人依次出宮。
淑妃亦要回長春宮,才出了保和殿,便有宮人來請“皇上並太后娘娘,召娘娘過去說話。”
淑妃心知必然是那件事發了,點頭應下,轉了方向。
到得養心殿外,淑妃下了轎,只見胡欣兒的轎子與宮人都在門外等候,便曉得她已先被傳喚過來了。
她整了整衣裳,理了一下發髻,經宮人通傳,低頭走了進去。
行至內殿,只覺這大殿的火龍將牆皮燒的極熱,地下還放著火盆,熱浪合著龍涎香鋪面而來,令人幾乎窒息。
淑妃皺了眉頭,皇帝素來愛如此用香,這許多年了她依然不慣。
太后與皇帝皆在羅漢床上坐著,皇帝鐵青著臉,手裡將一串玫瑰念珠轉的飛快,彰顯著他內心的煩躁。
太后的臉色雖也有幾分不好,但還算平靜。
胡昭儀跪在地下,一字不發。
淑妃上前,越過了胡昭儀,向著皇帝與太后行禮問安,而後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旁。
她知道,無需問什麼。
皇帝依舊沒有說話,太后先開口道“這會兒傳你過來,是有件事要你處置。”說著,便吩咐了一聲。
下面等候的宮人捧著一方托盤上來,其上安放著一根紅色羽毛,溼漉漉的,顏色有些褪去,斑駁不已。
淑妃微有疑惑,但轉瞬便明白過來,她猛然一驚,沒料到這胡欣兒竟如此大膽只聽太后的聲音傳來“適才那鶴,一身的羽毛皆是染出來的,被那水潑了,送到後面不多時就現了原形。”說著,她冷笑道“這幸虧不是在大殿上露餡兒,不然眾目睽睽,咱們皇家可就真成了大笑話了”
皇帝不語,手中的珠串卻被捏碎了幾枚。
太后又道“獸醫官適才來報,那鶴已經暴斃,竟查驗,是提前被人餵食了大量的硃砂、水銀,方才殞命。”
第59章
聽了太后這番話,淑妃更是驚詫,胡欣兒的膽量真是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然而,這卻也印證了陳博衍之前對她說的話胡欣兒有意嫁禍於她。
之前,她還將信將疑,倒並非覺得胡欣兒不會害她,只是自覺這小丫頭片子不會有這樣大的膽量。
但事實擺在眼前,她也不得不信了。
淑妃沉吟了片刻,便蓄意問道“這仙鶴既是敬獻與皇上的,卻不知為何被人餵食了藥物這人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毒害臣子獻與皇家的祥瑞。”
太后冷笑了一聲“與其說膽大包天,不如說是膽大妄為罷你以為,她與鶴喂藥,是為了什麼”
淑妃心裡明白,故作糊塗道“臣妾愚拙,猜不透。”
太后向侍立在旁的獸醫官道“你來講。”
獸醫官恭恭敬敬道了一聲是,便說道“皇上、太后娘娘、淑妃娘娘,諸位有所不知,鶴雖善舞,但性格膽小機警,且成群落活動,猛然到了個陌生地方,又無其他同類作陪,十之八九會蜷縮不動。這硃砂水銀,可令人興奮,少量服食有鎮靜之效,但大量食用便會誘發中毒。臣剖開了仙鶴的肚子,胃中滿是硃砂,胃壁上水銀斑遍佈。這等藥量,足以毒死一隻仙鶴。”
皇帝聽到此處,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胡欣兒,目光森冷。
胡欣兒不言不語,除了臉色微微發白,甚而連一絲害怕的神情都沒有。她眼眸低垂,看著地下,安靜的像一尊雕塑。
這是他真心實意、花費力氣寵愛過的女人,一直以來胡欣兒在他心中都有著獨特的地位。
她年歲幾乎小了他一輪,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對於女人多少都有些力不從心了。宮中年輕的嬪妃宮女不是沒有,但這些選秀而來的女子,無不是經過了嚴厲的管教,一言一行都循規蹈矩,端莊守禮固然不錯,然而也實在有些乏味枯燥。
唯獨這個胡欣兒,與她們都不同。
她大膽冒失,時不時還會有些粗陋的言語,但這些在皇帝這個中年男人的眼裡,都成了小女孩兒的嬌憨頑皮。和她在一起,他彷彿又感受到了年輕的活力。這些,都是那些大家閨秀所不能有的。
偶爾,皇帝也曾奇怪,這胡欣兒也是先皇后府上的小姐,為何言行舉止竟與孝靖皇后大相徑庭。這胡欣兒便告訴他,自己是府上的庶女,母親是個不受寵愛的姨娘,自己自幼也少有人理睬,不似嫡姐那般打小就有專門的管教嬤嬤,不免就失了教養。
皇帝聽了她的這番原由,越發憐愛起來,連帶著對於胡府也有了那麼一絲遷怒。
也因此,不管胡欣兒在宮中鬧出什麼亂子,和其他嬪妃起了怎樣的衝突,他都當她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兒,並要那些嬪妃擔待於她。
然而,就是這個女人,竟然敢這樣愚弄於他皇帝是個喜歡排場與重顏面的人,胡欣兒竟然讓他在百官群臣面前出了這樣一個醜,他怎能不怒淑妃故意問道“這倒奇了,如大人所說,與仙鶴喂藥不過是令它興奮,少量便有效驗,那又何必餵了這麼許多,令其當場暴死這似乎,有些不通。”她這話,便是想把這件事往嫁禍上引。
少量喂藥,是為了糊弄皇帝,那麼大量投食,自然就是要讓仙鶴死了。
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