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不在,弟子們無法無天,說什麼的都有。最為詭異的是,猜他和陳虛的關係,有人說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有人說可能是一面之緣小恩小惠,當然最奇葩的,是以為他是陳虛的鼎爐。
當然這個說法實在陰暗,提出來的那人被打了一頓後就再沒發言。
裴景聽著他們嚼舌根,懶得理。
現在只是小試牛刀罷了,他等著那個終南峰的弟子呢。
回到玄雲峰給他們準備的房間。
裴景忽然感到脖子處一陣涼意,把項鍊拿出來,一陣耀眼的青色光芒過後——那個才沉睡一天的少女,甦醒過來——而裴景也是第一次,真真實實看清楚了這個青鳥族少族主的模樣。
年齡不大,身體嬌小,細白的手臂上全是傷口,一點沒有青鳥一族的暴戾和兇惡。相反,青色瞳孔純澈,嘴唇蒼白,黑髮落在臉側,顯得很虛弱。
“你怎麼醒了?”
青迎是被那種讓她心悸的氣息給弄醒的,如深淵泥沼噩夢,渾身都在顫抖,但她現在已經可以平復心情。喉嚨處出的傷口在癒合時更為疼痛,她發不了聲,於是用手指,在空中,把想說的告訴裴景。她的指甲脫落,手也骨折幾處,非常猙獰,血跡慢慢浮在空中。
很淡的字跡。
“西王母,長梧,終南峰。”
“殺她,不死,面具。”
裴景卻能猜到她的意思:“西王母在我終南峰長梧的身後?”
青迎搖頭:“內。”
裴景:“她在長梧體內。她是不死的,消滅它,需要藉助面具?”
青迎點了下頭。
和裴景猜想的差不多,裴景不想讓她廢力太多,問:“西崑崙青鳥滅族後,你和她一起逃出來,是不是她控制了你,讓你為她殺人?”
青迎閉眼搖頭。
裴景道:“她控制了長梧?讓長梧為她殺人。”
點頭。
裴景:“她殺人做什麼,還把那些人五臟六腑挖出來。”
青迎神色隱痛,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深的哀傷:“吃,秘術。”
裴景:“她吃那些內臟,以秘術修煉功法。同時,還培養人丹,來為你固魂?”
青迎沉默很久,點頭。
裴景這下子覺得有趣了:“她還幫你固魂?我聽鳳矜說,你們當初關係還挺好的。”
青迎不言。
裴景慢慢道:“但是她是你滅族之人,對嗎?西崑崙青鳥一族都死於她手。她幫你固魂,控制長梧養人丹給你服用——但你掙脫控制,讓那個人丹清醒了過來,你支配著那個人丹,跑出去,在終南峰主殿咬傷了長梧,卻藉此告訴他對付西王母的辦法。”
“那個你早看到的……面具。”
只是後來長梧對付了西王母,也沒有放過她。或者青迎一早就知道的,求一個同歸於盡罷了。
裴景停了很久,只輕聲問:“崑崙蓬萊山,西王母曾對青鳥一族有恩,世代交好,傳為佳話。我記憶裡的蓬萊神女,也不是這樣的。鳳矜說有一世西王母靈根全無,早早夭折。和你們青鳥一族,有關係嗎。”
“她為什麼會對青鳥一族出手。”
他的話落下。
青迎緩緩閉上了眼,淚水溢位來,流過滿臉,混雜著血跡斑駁。
欲嘔的心情翻湧而來。
皚皚白霧裡神隱的蓬萊山,沾露欲滴清晨的行人道。壁畫裡雍容華貴的王母,當初一回眸,也曾笑得如少女般無暇純淨。林間攜花過,水藍衣裙掠過崑崙的春。青梅白瓷碗,梅花雪中酒,數世羈絆,相救相知,此生摯友。
最後抵不過,命運的無常,人心的叵測。
崑山黑暗無盡的夜晚。風吹得很大,她心神不安,著衣去宮殿尋她。還未到,先聞到了血的味道。踮起腳尖,年幼的少族主,望視窗處望。
那一幕,至今讓她手腳冰冷,驚慌絕望,腦袋爆炸一般疼痛!
她看到血流成河。
她看到陣法森冷。
看到高高在上的少女被人捆住手腳。
看到她臉上是痛苦是猙獰,是憤怒,是無盡的恨和痛。
西崑崙狂風暴雨,燈影綽綽,映在牆壁上幾頭巨鳥的影子,癲狂又貪婪。
她看到族中長老,化為巨鳥——在分食神明。
顫抖地伸出手。
青迎在空中一字一字寫。
“吃,秘術。”
“神、明。”
第75章 我出來了
裴景沉默地看著她的眼淚, 心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青鳥一族血脈源自孔雀。
孔雀明王,當初試圖吞噬佛祖的大鳥,又怎麼可能都是善類。他問:“青鳥族的幾位長老, 靠分食西王母血肉,來提高修為, 一直都瞞著你嗎?”
青迎伸出顫抖的手, 卻在空中停住, 許久, 緩慢點了點頭。
裴景道:“你現在神魂還很虛弱, 先好好睡一覺吧。等睡醒了,一切都結束了。”
青迎神色哀傷望著他。翠青色的眼眸寫滿擔憂。
裴景朝她溫柔地笑了下, “不用擔心,到時候,我會讓鳳矜帶你回家。”
她蒼白的唇角扯出一絲笑,張張嘴,氣息很虛, 每一個字都似乎是穿破喉間血肉, 沙啞出聲。
“謝……謝。”
青鳥陷入沉睡。裴景握著珠子想,西王母竟然黑化了,但他更好奇的是,為什麼千面女能有壓制西王母的力量?
還有, 楚君譽知不知道這珠子裡面有青迎的靈魂, 或者, 就是因為有才送給他的?
送了個活人給他……
裴景無奈地笑, 小聲道:“你也太隨便了吧。”
上陽峰的比賽對裴景來說,其實沒必要大展風頭,隨隨便便拖點時間讓人家小朋友也輸的光彩點。
隨著他接連獲勝,許鏡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每次他一跳下擂臺,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這次尤其熱情,甚至興奮到先給了他一拳:“張一鳴!你進前五十了!”進前五十,就意味著入了下一輪,可以和外七十二座峰的英雄豪傑一戰高下。
裴景心中感嘆終於這結束了,看許鏡毫不掩藏的興奮,讓他沒忍住問:“你那麼稀罕你的那些靈石,是老婆本嗎?”許鏡聽他說起就肉痛,瞪過去:“何止老婆本,棺材本都在裡面了。”
裴景笑著往外走,下了擂臺後,甚至沒回頭望一眼。
而他身後一眾上陽峰的師兄師姐們氣得牙癢癢。
臨時來的還有別峰看戲的,嘖嘖稱奇:“這張一鳴那麼狂的嗎?”
有人道:“不過好像也有點狂妄的資本啊。”
上陽峰知情的弟子酸了,說:“他一直都這麼狂,眼高於頂,就沒把人放眼裡。呵,我等著他出了上陽峰,被揍的爹媽不認。”
比起外峰大試這樣不受重視,內峰場地可謂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