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我又不是非要知道答案,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了。修行的路太漫長,有一份初心,或許會對未知的前路少幾分害怕。”
她的聲音是那麼溫柔,季無憂心如刀絞,他淚眼朦朧地低頭,想起來傳承之夜前那一晚他聽到的書閻的聲音。
“和你同行的四個人,三個沒把你放眼裡,一個恨不得殺了你。”
“我忠於她,於是殺她所恨,救她所愛。你的性子必須用血鍛造。”
“你來這裡,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手刃這些瞧不起你的人。”
……去吧。
他為什麼會進來這裡呢——歸根究底還是壓抑不住內心那份貪婪,想要不勞而獲就獲得強大的力量。
沒想過傷害他們,但內心卻一直想要向他們證明自己。
懂得了榮辱,總是不由自主嚮往光明的存在,從第一眼看到張一鳴始,自卑和羨慕就紮根於心。
扶桑姐真好。可這份好,也是來源自於張一鳴。徹徹底底兩個世界的人,他沒有的,張一鳴都有,出眾的樣貌,討喜的性格。受人敬仰的修為,生死相交的知己。前段時間這種壓抑的情感差點扭曲成恨,好在他清醒過來。不該恨的,也沒資格恨。
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我的願望……現在,大概是超過張一鳴吧。
超過你。
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以對手的姿態,或者以朋友的姿態。而不再是如今這樣,自己都厭惡的可憐模樣。到那天,你們會不會都認真地看我一眼?
*
無邊無際的黑暗,時間停止,萬籟俱寂。黑暗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年,衣衫如雪,長髮及腰。一道浮光出現在他的指尖,凝結成銀色的冰晶,如他的發、如他的眼。空蕩蕩的世界,迴響著的,是另一個少年心中赤誠又明亮的願望。
聲音稚嫩,卻彷彿獲得新生,褪去自卑惶恐,充滿朝氣。他說:“一定會有那樣一天的。”
楚君譽垂眸,瞳孔淺色,蘊著冷光。
他白衣,卻並沒有那種纖塵不染的聖潔感,一如墳地上的雪,猩紅詭異。這個空間是一個牢籠,但他知道,處在這裡面的不止有他。
脫離五行六合。除他之外,是天道。
到這之後,他看到的全是季無憂的內心世界。
幼年時,孩童時,少年時,一直現在——他入忠廉村,遇虞青蓮,被開導、被點化。
楚君譽說:“夠了沒有。”
季無憂的心理活動終於停止。整個空間,也安靜下來。
只剩他一人,楚君譽抬眸,對著空中的某一個點,視線固定,慢慢笑起來:“你是不是想要我放過他——給我看他內心的掙扎,內心的改變。讓我憐惜他童年的遭遇,讓我知道他現在還心存善念,讓我釋懷當初他對我的所作所為?”
少年的笑諷刺而冰冷,眼裡也蘊出極深極烈的紅。人與鬼之間躊躇太久,前世今生的記憶都快模糊,唯獨問天峰上那被抽筋扒骨的痛苦,他生生世世不會忘記。
重生之後一直不曾動怒,唯獨這一刻,真真實實,腥甜的血湧上喉。
深埋著的被壓抑的,瘋狂傾瀉而出,試要拉天下陪葬的怨恨,破土而發。
“我早就該死了,靠著仇恨掙扎活下來,就不是為了新的開始。為什麼你覺得我會同情季無憂,他出生開始遭遇的所有不幸,本就是我一手安排。我殺,你救,週而復始罷了。”
少年的唇角帶血,瘋狂決絕:“你要麼殺了我,要麼就看著我怎麼親手摺磨死你的主角。再沒有別的選擇。”
空中終於出現一絲波動,似乎是有人在嘆息,緩慢而冗長。
楚君譽凝視的點,也出現變化。暗黑世界裡,微小芥子慢慢凝結,在空中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來,沒有具體的形態,可視線像是穿過了空間和時間,渺渺萬物。看似溫柔,卻又無情。
她輕聲說:“你別在執迷不悟。”
楚君譽說:“執迷不悟的從來不是我。”
他心中的怒火也散了,低下頭,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少年的眼寒若深淵:“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你的規則對我沒用。”
“重生一次,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有那麼好的事?”
他的聲音有了幾分邪佞殘忍的味道。
*
那個長老畢竟是一方長老,手下的奴隸妖魔無數,很快就追尋他們,瘋狗一樣找過來。跑過亂葬崗,前方是一條大河,河水烏青色,還冒著泡,一看就不是什麼正常地方。這水反正她是不敢淌的,河旁邊也都有屋子,她左右四顧,一眼就相中了道路盡頭,最華麗的一棟大宅子。按著這鬼地方的規矩,越大的宅子住著越厲害的鬼,說不定還能幫她們擋擋這群陰魂不散的小鬼。
“我們進去。”
她動作從來雷厲風行,拽著季無憂就往裡面衝。季無憂光是看到那宅子前質地奇怪的燈籠和一地的紙人就嚇得腿軟,扯著虞青蓮衣袖,試圖阻攔:“可……可我感覺那裡面的東西更恐怖啊!”
虞青蓮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說:“你怎麼那麼笨啊,我怕的是鬼厲害嗎,我怕的是鬼多啊,跟它們糾纏浪費時間。我還得去找另外的人呢。”
季無憂啞口無言,還是一臉慫樣。
虞青蓮安慰他:“有我在,怕什麼,不會讓你掉一塊肉的。”
她都這麼說了,季無憂也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鬼住的宅子當然處處都是不對勁的地方,推門而入,吱呀聲裡,風就把掛在迴廊兩邊當擺設的人頭燈吹得轉過頭來。清幽幽的眼珠子,把季無憂嚇得夠嗆,下意識哇了一聲,馬上遮住了眼。
虞青蓮哈哈大笑,反應過來後立刻噤聲,也貓身對季無憂說:“噓,雖然我不怕這宅子裡的鬼,不過能少惹點事還是少惹點吧。”
季無憂當然聽她的,乖乖點頭。
幾個鬼僕端著血紅的液體往前院走,為了避開她們,虞青蓮拽著他往院子裡的石桌下躲去。鬼僕都是活死人奴隸,沒有七魂六魄,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往前走。但引領她們的兩個女人卻是不同,她們算是妖怪修成,模樣花枝招展,嘴是血的紅。
一邊走,一邊討論著。
“今年傳承下來的那個小和尚倒是俊俏的很。”
“嘖嘖,可不是,那一身聖潔的樣子,我都恨不得把他衣服給扒了。還用白綾覆住半邊臉,我起初以為是長得難看,沒想到啊,把他白綾扯下後,我人都呆了。活幾百年沒見過那麼俊的人,尤其那一雙眼,居然是淡金色的。”
前人嬌嬌笑:“你個□□,滿心思都是這些齷齪事。”
“老妖婦你好意思說我,長老說要放進缸裡時,不是你央求著留下來玩幾天的?”
“我是把他留下來,不過可不是玩。這和尚從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