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我慢慢抬起頭,見武后坐在上面,抬手將一卷詔書扔來,我沒有躲閃,正正砸在我肩上,我依舊直直的跪著。
“撿起來看看。”武后又道。
“是。”我從地上撿起詔書,迅速的掃了一遍。“兒臣遵旨。”我原帶著必死的心來,這樣的結局或許也是好的,人終究都是貪生怕死的。詔書上的字我再熟悉不過,所以忍不住又細細看了一遍。不知流放之地是怎樣一番光景?
武后冷哼了一聲,將我從悲慼中拉出,我放下詔書,直視著她。“趙王體弱多病,流放路上突發急病,藥石無醫,病死他鄉。”武后臉上掛著冷笑,緩緩的說道。
“是,兒臣罪有應得。”她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也罷,人各有命,這就是我的命,不知這一死是徹底踏上黃泉路還是有望歸家也說不定。我想起此來的目的,正要開口,卻被武后搶了先。
武后重重的嘆息了一聲,“你真就當阿孃是蛇蠍嗎?你就這麼容不下阿孃嗎?急著要和你那些叔伯兄弟置為娘於死地嗎?”武后的質問轉為怒吼,扶著桌案的雙手顫顫發抖。
“我從不曾想把阿孃怎麼樣?即便叛亂成功,阿孃仍舊是當今太后。是阿孃的侄子們容不下兒臣,想方設法要置您的兒女於死地。”我爭辯道。
武后搖著頭,閉目無奈道:“你打出生來,多少人跪你,多少人畏你,多少人愛著你,護著你。阿孃不知道跪過多少人,畏過多少人,被多少人恨過,算計過,才走到了今天。如今但凡後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多少人探著脖子想看為娘粉身碎骨。”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咬著嘴唇望著武后悲慼的神情。
“多說無益,流放路上,為娘會讓人帶你離開,你換回女兒身,此生莫再回長安洛陽,想去哪就去哪,為自己好好活著吧。至於趙王昊,就讓他死在流放路上吧。”武后站起身,轉身打算離開。
我一時被驚的說不出話來,回過神時忙問:“那我府中僕從,身邊親信以及王妃要如何處置。”
武后背對著我道:“男的流放充軍,女的沒入奴籍,至於王妃,她見你病死,便尋了短見隨你去了,為娘開恩,送她的屍首歸還崔家。”
“母后就不能放過他們嗎?”我明白自己不該再求情,武后對我已經是最大的寬容。
“你要知道,你做錯了事,總要有人承擔,這不是為娘為了洩憤,這是要給天下人看的。”武后的聲音已經有氣無力。
“若我自己承擔呢?阿孃可否饒過他們?”這正是我此來的目的,這些年總有人為我遮風擋雨,我也該不連累別人一次了。
武后轉過身,紅著眼眶,緊鎖眉頭望著我,不知何意。
我從袖中露出匕首,武后的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一旁的婉兒迅速擋在武后身前,質問道:“殿下要做什麼?弒母嗎?殿下可知道,太后娘娘甘願揹著殺害親兒的罵名,幫殿下假死逃離這裡。殿下可還記得李賢殿下死後,天下間是怎樣非議太后娘娘的嗎?”
的確,武后經歷過一次,還願為我再經歷一次。我怕驚動了外面的人。忙道:“阿孃不要誤會,請阿孃保重自己。也求阿孃放過他們”言罷,將匕首刺進自己胸膛,胸前骨頭的原因,即便我用盡全力,匕首也不過進去了三分之一,我雙手再次握緊匕首,向前倒去,倒在地上的重力重重的將匕首壓了進去。
不知武后會不會放過他們,我也只能求個心安了,一死了之好過活著心裡煎熬。因為劇烈的疼我翻身扭作一團,血不斷的湧出,熱意在胸前擴散。刺鼻的腥氣嗆進我的鼻腔。
我聽見婉兒呼叫的聲音,感覺到有人從身後抱住我,武后癱坐在地上,將我扶起抱在胸前,我第一次看她哭得這樣傷心,這樣驚惶無措,連剛剛我掏出匕首,她也不曾這樣害怕。
婉兒就跪在另一側俯看著我,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捂著嘴哭泣。突然覺得我有什麼好計較的,她跟了武三思又怎樣,她為我做過那麼多,我有什麼理由恨她。我感覺的到門外呼喊奔走的聲音,大殿外已經亂作一團。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我低聲呢喃著,不知武后聽不聽得到,“請阿孃放過崔璧斐。”我還想跟婉兒道個別,可我的力氣已經盡了,知覺也慢慢的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們還在,名字我還有印象!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十月的洛陽天氣還未轉涼,秋雨卻下的頻繁,大雨來臨前的悶熱潮溼讓日子過得格外難熬。生而為人是一件不易的事,卻沒想到連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一刀沒能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告別這個世界所做的一切也就無意義了。我醒來已經有幾天,我不知道我在哪裡,照料我的人中沒有一個眼熟的面孔,但看衣著我大概還在宮中。我不問,也沒有人主動和我說話,換藥餵食,這些人像是機器一般,默默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除了因為疼痛發出的□□,我從醒來便沒再說過一句話。
就這樣,歲月在一天天中流逝,我望著窗外的樹葉由綠轉黃,直到秋風掃來,落滿庭院。我終於可以下地行走了,每天我便坐在院子,呆呆的看著緊鎖的朱門,有時外面會有宮娥或宦官帶衣食用具進來,門縫裡那一角便是我所能見到最遠的風光。不知一門之隔外的世界,是不是早已換了人間。
轉眼到了白雪皚皚,我像被遺棄的孩子,我不再期待什麼,只求這一切快點結束。我已經不抱多大希望可以回到家裡,讓我快點過完這一生就好。
這日,我正坐在屋簷下發呆,雪花紛紛揚揚,繞過高牆飛進庭院。門吱呀一聲,緩緩的開啟。我習慣性的看去,門外的人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就愣在了原地,直直的盯著我。我也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往門口迎去。我走到她的面前,不過兩三個月,她已經消瘦的眼窩深陷,整個人病懨懨的樣子。
我朝著她笑,嘴唇張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她抬手到我臉前,卻又頓住,眼裡隱忍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剛想為她拭去眼淚,她便緊緊抱住了我。抽泣著說著含糊不清的話語。“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我撫著她的背,“怎麼會,我這不是好好的。”這是我幾個月來說的第一句話,發出聲音的那一刻,竟有些陌生的感覺。我也回抱住她,任由雪花飄落在我們的身上。
我將頭埋進她的頸間,眼淚貼著她的肌膚落下,溫熱的眼淚在寒風中慢慢冰涼。
“殿下也不要哭了,外面涼,我們進去吧。”不知過了多久,她鬆開我,牽住我的手,另一隻手為我擦去眼淚。
“璧斐,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我們並肩走進殿內,在無暇的雪地上留下幾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