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第一次見到。文丞相出仕早,她是在京城出身的,兩地相距遙遙千里,她又是女兒,是以從未回過洛城,也未見過自家祖宅。
兩家距離真的很近,只隔著一道牆,當文璟晗帶著好奇站在那堵牆下時,一抬頭便能看見那高牆對面的一角飛簷——雖未見過,但她知道,那是祖宅裡的藏書樓,父親曾說過,祖宅之中藏書甚多,三層高樓之中便是她們文家歷代收集來的書冊,也是她們家的立家之本。
一個月前她還盼著進藏書樓好好看看呢,如今卻不知還有沒有那個機會了?
文璟晗又有些惆悵,旁邊跟著的秦安卻相當沒眼色的開口了:“少爺,您不必擔心,這牆雖然高,但咱們家的梯子應該夠長了。若是不夠,我回頭就讓人定製一架去。”
這話說得文璟晗微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要梯子做什麼?”
秦安一聽,頓時一陣擠眉弄眼的笑:“少爺不必瞞著小的,小的都知道的。您心悅那文家小姐,不過文家門檻太高,咱們登門求見恐怕不易。到時候架把梯子,也能一解公子相思之苦……”
文璟晗的臉已經黑了,不等秦安說完便冷聲打斷道:“秦安,你都胡說八道些什麼?!且不說我沒有那等心思,你又豈能信口胡言毀人清白?!”
秦安被斥得一怔,倒不是他沒被自家少爺罵過,只是少有聽到對方這般義正言辭。他本性其實不壞,聽了文璟晗的話多少也意識到了自己失言,正有些懊惱呢,便又聽文璟晗說道:“你這般口無遮攔,帶出去也只會招禍,今後還是待在家中老老實實做事吧。”
這話的意思是不讓他做這個貼身小廝了?!
秦安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或許因為文璟晗這些日子以來的一些潛移默化,他覺得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於是忙討饒道:“少爺,少爺,小的知道自己一時失言,小的錯了會改,您不能不要小的啊。”他說著說著,眼眶就有些紅了:“小的八歲起就跟著少爺做小廝了,您不要我了,我可該怎麼辦啊?!”
文璟晗也真不算是開玩笑,畢竟她和秦易換了身份,即使再努力假裝,一些改變總是免不了的。這些改變都是破綻,越熟悉的人越容易看出來,所以她想把秦安調走,換一個陌生些的人來身邊。
可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眼看著秦安眼圈兒都紅了,她又想到了心漣心漪與自己的情誼,一時間又有些動搖了起來。想了想,其實秦安也跟在她身邊一個月了,她做得再出格,對方似乎也不曾懷疑什麼,也算是心大得厲害了……這樣的話,留在身邊或許也沒那麼麻煩?
略有些煩躁的蹙了蹙眉,文璟晗終究還是沒有再為難對方,便是擺了擺手道:“算了,你知道錯就好,切記今後謹言慎行。”
秦安趕忙點頭答應了下來,臉上還有些心有餘悸。而在這一瞬間他心頭也生出了些許疑惑,明明以前少爺說過很多回趕他走的話,可他此來不怕,因為少爺本只是說說而已。可是這一回他怎麼就覺得少爺不是在說笑呢?還有,這一個月下來,少爺似乎沉穩威嚴了許多……
幸而這些疑惑秦安從未表現出來過,否則文璟晗就真不敢留他在身邊了。而此刻被秦安這一打岔,她也在這裡待不下去了,至於藏書樓的事,今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吧。
文璟晗施施然轉身離開了,走了幾步,又想起了適應秦易身份的事。事實上秦易真的比她自由太多了,出入自由且不提,無人管束卻是真的,就連之前一聲招呼不打就離家一月跑去京城溜達了一圈兒,秦夫人也不過是在門口時照著她的胳膊打了幾下,回頭進了家門照樣噓寒問暖。
對此,文璟晗也開始有了些羨慕,但羨慕之餘,又因為秦易實在是太自由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那適應之事從何做起。想了想,便問身旁跟著的秦安道:“今日閒來無事,你可有什麼主意?”
文璟晗也就試探著問一問,想從秦安的回答中揣測一下秦易的日常。其實她覺得,按照秦易如今這年歲,是該在書院裡唸書的,不過看小少爺那模樣就知道,肯定不會乖乖唸書。她就算想要改變,也不能一蹴而就,總該有個適應和過渡才是。
秦安聞言,果然沒提什麼書院唸書之事,不過猶豫著還是勸了句:“少爺,咱們昨日剛才從京城回來,夫人那邊還沒消氣呢,您就在家裡老老實實待上幾日如何?”
文璟晗心道:這話說得,怎麼感覺秦易出了門就樂不思蜀,不知歸家似得?
說到底,因為秦易是女子,哪怕明顯紈絝,她在文璟晗心裡和其他的紈絝子弟還是不同的。她覺得她至少會收斂些,所謂紈絝,或許只是行事作風罷了。
不過腹誹歸腹誹,文璟晗倒不是真急著出門,目下她最需要適應的還是家中的生活。於是假作猶豫了一陣,便是點頭道:“也罷,聽你的。”說完一頓,又道:“去書房吧。”
“???!!!”秦安覺得,自己可能是剛才被嚇得太狠,現在出現幻聽了?!
……
秦易雖然不學無術,但作為秦家小少爺,書房自然也是不能少的。甚至秦易的書房還很大,四五個大大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冊,房中佈置得也是清新雅緻,十分符合文璟晗的心意。
只可惜,這裡並不合小少爺的心意,一年到頭也難得來一回,所以之前文璟晗說要來書房時,秦安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不過礙於少爺如今越發威嚴了,他還是乖乖的將人帶了過來。
文璟晗來書房自然也是有她的用意的,不是為了藏書,而是衝著秦易的字來的——小少爺的字她沒見過,但至少字跡這一點不能成為破綻。
打著這樣的主意,文璟晗進了書房之後自然是將秦安打發出去了,倒也給了一句解釋:“不能出門,家裡也沒什麼好消磨時間的,還不如找兩本閒書來看。”至於將人打發走,則是因為:“你留在這兒有沒事做,在眼前晃悠還擾人清淨。”
或許是跟著秦易久了,秦安的心也是真大,聽了這麼兩句解釋之後,竟也覺得挺有道理的,於是便將眼底的疑惑隨之消散,也乖乖聽話出去了。
之後的一整個下午,文璟晗便都消磨在了書房裡,她沒去翻看書架上的書,只尋了秦易那少得可憐的墨寶來臨摹。文小姐的才名也並非浪得虛名,只一下午的功夫,便是將秦易的字模仿了個七七八八。
日頭漸漸西斜,寫了一下午字的手腕開始泛酸,文璟晗看著已有了八分神似的字跡也不再強求,便是擱了筆,又尋了書房中原本就有備的火盆將那些字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做完這些,文璟晗舒出口氣,心裡似乎又踏實了些,便開了門窗通風散煙氣。
只是煙還未散盡,秦安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