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人，明明跟章亦長得一模一樣，可說話的神態和語氣，跟他熟悉的那個章亦相比，完全是兩個人。

“蘇然，你對他做了什麼？”裴夕猛地一拳捶在車窗上。

蘇然搖下車窗，面不改色道，“我沒對他做什麼，如果他願意跟你們走，我沒有意見。”

周以南始終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章亦的臉出現在車窗後的那一秒，他的心臟就被揪緊了。那分明是章亦的臉，可那張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地陌生。

“小亦……你不記得我了嗎？”周以南沒讓別人攙扶，他艱難地邁開腿，一步步走到車窗前。

章亦看著眼前清瘦而蒼白的Alpha，垂下眼睛，漠然道，“不好意思，我跟你們不熟。蘇然是我的戀人，現在我們要回家了，你們還有事嗎？”

“章亦？！”裴夕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章亦漠然的眼神讓周以南胸中一痛，他壓下喉中的幹癢，沒有任何血色的臉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沒有，打擾你們了。”

裴夕呆呆地看著那輛懸浮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周以南重又坐回了輪椅上，他清俊的臉上帶著深重的疲憊，琥珀色的眸子前所未有地暗淡無光。

“就算他受了什麼刺激短暫失憶，可是他竟然連你……都不記得……”裴夕比誰都清楚周以南在章亦心中的分量，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章亦就這麼跟著蘇然離開了。

周以南看著道路的盡頭，修眉緊緊蹙在一起，沒有說話。

是不記得，還是不願記得？他沒有勇氣去深想。

**

回公寓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

蘇然看著後視鏡裡的章亦，好幾次都想開口說些什麼，但還是將快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他什麼都不記得，心甘情願地跟他走，自然是最好的。可是這種幸福，就像肥皂泡一樣，隨時都會破滅。

“晚上想吃什麼？”快到車庫的時候，蘇然終於忍不住開口。

章亦的腦袋靠在車窗上，沒什麼力氣地應了一聲，“隨便”。

“那就簡單一點，下面吃好了。”

“嗯。”

停好車，兩人提著東西，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快到公寓門的時候，章亦瞟了眼手腕上的銀色手環，忽地止住腳步。

蘇然走在他後面，也跟著他停了下來。

“怎麼了？”

“這個東西，可以取下來嗎？”章亦的目光落在左手手腕上。

蘇然楞了一下，隨即，他就綻出一個笑容。

“當然可以。”

蘇然沒有食言，回到家後，他就把章亦手上的手環取了下來。

“但是沒有這個的話，我再跑出去，萬一丟了怎麼辦？”章亦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腕，眼神有些呆滯。

“你丟了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把你找回來。”蘇然握著他的手，鄭重道。

章亦噢了聲，他不露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捂著肚子道，“好餓啊，我要吃麵。”

“已經在燒水了。”蘇然站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看看。”

“多放點番茄和牛腩。”

蘇然朝後比了個“知道”的手勢。

吃完晚飯，外面開始下起了雨。一開始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後來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陽臺的玻璃罩上。

章亦躺在沙發上看科幻小說，可隨著雨勢漸大，他的太陽穴開始隱隱抽痛起來。到後面，他一個字都看不下去，臉色痛苦地蜷在沙發上。

“怎麼了？”蘇然切了果盤端過來，見到他臉色異常，連忙放下果盤，伸手去抱他。

“頭痛……”章亦蜷在他懷裡，英氣的眉緊緊皺著，額頭滿是冷汗。

蘇然心疼地撫摸他的臉，神色擔憂，“我讓醫生來給你看看。”

“可能過一會兒就好了……我不想吃藥。”章亦神情抗拒。

“我就讓他看看，不開藥，行嗎？”蘇然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

章亦縮在他懷裡，慢慢點了點頭。

第77章 回家

家庭醫生很快就到了。

他替章亦做完檢查後，面色有些凝重。蘇然單獨和他在書房談了談。

“章先生這兩天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醫生問。

蘇然想到下午發生的場景，輕嗯了一聲。

“他的頭痛是暫時的，除了外部刺激，陰雨天也是誘發因素之一，睡一覺之後會慢慢好轉。如果實在受不了的話，可以開一些止痛藥。”

“好轉之後呢？”蘇然抬眼看他。

醫生楞了一下，很快聽懂了蘇然的意思。

“這之後，章先生應該會逐漸恢復記憶……”

蘇然沉默地聽著，久久沒有說話。

“蘇中校，需要我開止痛藥嗎？”

“蘇中校？”

蘇然的眸子動了動，輕聲道：“開吧。”

主臥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蘇然左手捧著開水，右手拿著藥盒，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

章亦大半個身子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後腦勺。

蘇然放下開水和藥盒，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他的額頭。他這才發現，在等他的時候，章亦就已經睡著了。

蘇然換了睡衣，也在他身邊躺下。他凝視著章亦的睡臉，忍不住伸手，將他緊皺的眉頭撫平。

睡夢中的章亦似乎感受到他的靠近，他下意識往蘇然胸口貼去。

蘇然緊緊摟住他，不斷親吻他的額頭和臉頰。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蘇然閉上眼，感到胸中有悲涼漫過。

蘇然一夜沒睡。凌晨五點，他接到艦隊通知，要參加一個臨時的緊急會議。

章亦還沒醒，他依偎在他懷裡，臉上是他熟悉的眷戀神情。

蘇然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臨走時，他在章亦臉上親了又親，最後抵著他的額頭，眸中浮出痛苦與掙扎。

既希望他醒來，又不想看到他醒來。

蘇然腳步沉重地離開公寓。

早晨七點，會議準時召開。蘇然坐在代表席上，心不在焉地聽著上級的發言。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讓蘇然格外心煩意亂。

不知道他的頭還會不會痛……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裡，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十點鐘，冗長的會議終於結束。蘇然第一時間回到辦公室，從電子屏上調出家裡所有房間的監控。

主臥沒有章亦的身影，客廳、浴室、廚房、娛樂室都沒有。他看遍了每一個房間，都沒有找到他。

蘇然臉色蒼白地調出了兩個小時前的監控記錄。

兩小時前。

章亦從被子裡爬出來，他揉著自己的額頭，表情茫然地在房間裡走了一圈，然後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