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是有意折磨,許西元便不再求饒,再到後頭連痛都叫不出來。她只覺得自己的魂魄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她只能發出模模糊糊地近乎於嘶吼的聲音。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然而作為一個沒有實體的魂魄,她又如何求死呢。
那一廂,白素貞飛至地府冥界,才落地身形便是一晃。她此時已有身孕,還未到二月,自該小心再小心,然而最近麻煩事一件跟著一件,片刻都不得安寧。憂心許仙,白素貞深呼吸幾次,鎮定後方準備邁入地府。
“喲,這不是白素貞嘛。”
黃泉路迷迷茫茫,黑、白無常帶著新收的生魂進地府,在門口就遇上前來尋夫的白素貞。
前幾日黑、白無常拖著許仙的生魂邊走邊提防,就怕半路殺出個白素貞把許仙生魂搶回去。
誰料想,她竟遲了幾日才來。
晚矣。
白素貞拱手為禮,客氣道:“二位神君有禮了。”
黑無常明知故問道:“白娘子怎的逛到我地府地界來了?”
白素貞微笑道:“敢問二位神君,前幾日可拘了我家官人的生魂,如今他魂在何處?”
白無常不答反問:“你家官人是誰?”
“我家官人姓許名仙自漢文,臨安人士,蘇州城的大夫,端陽那天……失的魂。”
黑無常道:“端陽呀,好幾日之前吶。早受了閻君發落,該去何處就去了何處。”
白素貞心頭髮急,面上卻是不顯,依舊好聲氣道:“不知閻君將我家官人發落至何處?勞煩二位神君通稟,說我白素貞求見。”
黑無常語出不耐,道:“你當我們閻君那麼空閒,地府是你家後花園,你想見就見?”
白無常扯扯黑無常衣袖,沒有如他一般刁難,反而和顏悅色道:“你想見許仙也不是不可,隨我們來即是。”
“有勞神君。”白素貞一喜,沒想到官人的魂魄仍在,沒有進入六道輪迴。
進地府,黑、白無常先將所拘生魂交給牛頭馬面,後領白素貞過六道,在奈何橋前停步。
只見一位風度翩翩美少年立於孟婆之側,笑若瑩玉,不是許仙還會有誰。
白素貞喚一聲:“官人。”
那美少年一見她,頓時色變,忙矮了身子縮在孟婆身後,口中疾呼:“救命啊,救命啊,那妖怪要來抓我了。”
這反應黑、白無常一早便知,兩人不語,光立在一邊看熱鬧。
白素貞壓下心頭沉痛,好言好語道:“官人,你讓為妻好找,跟我回去吧。”
哪知許仙躲著,正眼都不敢看她一眼,嚷嚷道:“你走開,你走開。你還要我回去做什麼,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你這個妖怪,別過來,別再害我。”
白素貞臉色變了幾變,面露戚容,仍擠出一個笑臉,道:“官人,我是你的妻子,又怎麼會害你。”
“我就是給你嚇死的,還說沒有害我。我離鄉背井吃官司,也是因為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官人,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
還是孟婆不耐,一把將許仙拉扯出來,鄙夷道:“男子漢大丈夫,躲在我身後算什麼。一是一二是二的說清楚便是。”又對白素貞說道,“許仙如今是我奈何橋增湯童子,他怕是不能跟你回去,也不會跟你回去。”
許仙站於白素貞跟前,總覺不安,無法躲在孟婆處,便往黑、白無常處走。
白素貞不解,“敢問神君,我家官人如何成了你奈何橋的增湯童子?”
孟婆道:“那日許仙被拘生魂來我地府接受審問,閻君查過許仙生死簿,說她陽壽已盡,陰壽未盡,不好還陽亂了因果,便留他在冥界做事。”
陽壽已盡,陰壽未盡……
“我不信我家官人是如此短命之人。”
孟婆嗤笑一聲,道:“陽壽是壽,陰壽也是壽。在地府當差有何不好?說不定有朝一日也能修成正果,進入神仙編制呢。倒是你,貪戀少年美色,迷戀人間情//事,棄修行正道於不顧。”
白素貞辯解道:“我是受了觀音之命前來報恩,了卻這段姻緣。”她望向許仙,語調悲切,“官人,你是我的恩人,我又怎會害你。你曾在一千多年前救我一命,此番我還你恩情……”
那一日白蛇真身駭人,許仙記憶猶新,他心軟不過幾秒,忙跳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無福消受你的報恩。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黃泉路,你同我就此散了吧散了吧。”
“官人……”不曾想日夜恩愛的丈夫如此絕情,白素貞心頭一片傷情,她捂著小腹哀聲道,“官人,你棄往昔恩愛於不顧,竟連自家骨肉都不要了麼?”
骨肉?許仙這才記起,在他被嚇死之前就得知白素貞懷孕的訊息,彼時有多驚喜,今時就有多驚嚇。“天曉得你懷著的是人是妖,是卵生還是胎生……人妖殊途,還請放過。”他躬身行禮,勢要和白素貞劃清界限。
“官人……”
戲看到這裡,黑、白無常和孟婆均覺無趣。
孟婆勸道:“白素貞,我看你還是算了,這樣的男人要來做什麼。就算他跟你回去了,沒了地府記憶,日後怕是也會惹出無端禍事。倒黴的還是你。何必呢。”
話雖難聽,許仙卻附和道:“就是呀,這位娘子請不要想不開。”
白素貞收拾心情,正容道:“報恩一事,茲事體大,還請神君通傳,容我面見閻君。”
“到了黃泉都不死心,罷罷罷,方才我已經傳訊閻君,你去見他吧。”
“多謝神君。”
白素貞去見閻君,許仙不用跟她,見她走了,竟長長舒一口氣,道,“嚇死我了。”
孟婆斜他一眼,“至於嘛。”
“怎麼不至於。”想到那條大蛇,許仙仍驚魂不定。
“也是。”孟婆輕笑一聲,道,“你若是還怕,可求閻君賜你孟婆湯一碗。”
許仙鄭重考慮,這法子倒也可行。
☆、第四回 官人不在
卻說白素貞壓下心頭傷情,到閻君跟前,直問可否讓許仙同她回去,許仙肉身仍在,還陽毫無困難。
閻君將孟婆所言再說一次,一來許仙無此意願,他亦不可不想為他所難。二來許仙在陽間事已了,貿然回去亂了因果。三來閻君也有疑問,這報恩到底要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個了結。要說報救命之恩,贈以金銀是一種法子,以身相許是另一種,如今金銀贈了、身也許了,連娃都有了,還要怎樣?
他素來鐵面無私,實話直說。
白素貞被他這一問,心頭多了一分茫然。
“閻君,尚有一事。”挪著腳步欲走未走,陡然想起許仙的肉身裡還住一個路過的許西元。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