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這麼做,哪怕心裡真的這樣想了,也不會真的毀掉他跟杜越這麼多年的“友情”。
可是那一晚喝了這麼多酒,心裡的不甘和委屈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這才會拉著杜越胡言亂語,鬧成如今兩人不可收拾的局面。
現在想來,他對杜越的確沒有非常濃烈的愛情,可是如果真要把這樣一個人從生命力剝離,還是會痛的撕心裂肺,想起剛才杜越對他的態度,秦宣有些害怕,把手伸到桌子另一邊,輕輕的覆蓋在他手背上說,“我當時真的喝多了,你就當我那時說的話都是放屁,我們……我們還能不能回到以前?”
杜越抿著嘴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盯著他的臉看。
秦宣有一雙非常黑亮的眼睛,像滴入清水裡的墨汁一樣,帶著濃重的顏色氤氳開來,化作一痕微微上翹的弧線消失在眼瞼,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很難不會動容,如果放到以前,杜越若是能求來這樣近似挽留和纏綿的目光,早就不管不顧的什麼都答應了。
可是此時,他的心裡卻異常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沒有因為他的觸碰而有任何欣喜的感覺,反而盯著這張英俊的臉,意外的想到了秦楚。
現在想來,那傢伙跟秦宣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不管是挺直的鼻樑還是臉部的線條都驚人的想象,不熟悉的人一定會認為他長了張明星臉,但是如今杜越卻能很明確的把這兩個人分清。
秦楚沒有秦宣身上那種安靜恬淡的氣質,整個人像個毛躁的小狼崽,總是充滿了朝氣和活力,那雙黑亮的眼睛更圓更大,即便是緊緊地盯著你也不會讓人有纏綿柔軟的感覺,反而像一團火球,散發著亮光,讓人全身都暖洋洋的。
如果這時候是秦楚坐在他跟前,一定會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即便是有事求他也絕對不會用這樣柔軟的腔調,而是彆扭的哼一聲,明明想要卻口是心非。
想到這裡,杜越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柔軟下來,連帶嘴角都勾起一抹笑意,心裡非常的詫異,原來他已經這麼瞭解秦楚那傢伙了。
坐在對面的秦宣抿了抿嘴唇,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看著我想起了誰?”
杜越這才回過神來,恍惚間意識到自己竟然把秦宣當成了秦楚,當即臉上閃過尷尬,“抱歉,我走神了。”
秦宣心裡很不是滋味,認識杜越已經整整十年,他沒有一次被這樣狠狠忽視過,更何況他是一心來挽回彼此的關係,可杜越竟然坐在他對面光明正大的走神,不得不說杜越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十年的感情,是真的回不去了嗎?
夜幕降臨,洗車行終於打烊了。
“趙大哥,我一個人能行的,你別送我了。”秦楚手足無措的抓了抓頭髮,一臉的不好意思。
老趙爽朗一笑,手裡提著幾袋重物,擺擺手說,“哎呀,都是自家兄弟你還跟我客氣什麼,你手臂扭傷了不能提重物,我不幫你誰幫你?”
“你這小子也真是的,既然受傷了就在家裡好好養著唄,又是上班又是買東西,是不是想把另一根胳膊也弄折了?”
秦楚見他是真心仗義,再推辭就顯得自己矯情了,趕忙笑著回答,“我這不是剛搬了新家嘛,屋裡什麼生活用品也沒有,就想下班之後去超市逛一圈,沒想到一下子買了這麼東西,幸虧遇上你,否則我又得花十幾塊錢打車回去了,我替我家錢包謝謝你哈,趙大哥。”
老趙被逗笑了,大手拍著他的肩膀說,“得了吧,你丫別跟哥哥哭窮。我一看你就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細胳膊細腿的就不是幹苦力的料,還有上次你那個哥哥,一看就是個有錢人,氣質跟我們這種大老粗就不一樣,我看你多半是跟家裡鬧彆扭出來玩的吧?”
秦楚乾笑幾聲,趕緊擺手,“哪兒能啊,趙大哥你快別埋汰我了,我老哥有錢又不能給我,沒看那缺德玩意兒嫌棄我,都卷著鋪蓋捲走人嗎?否則我也不至於受著傷還自己出來扛東西。”
秦楚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心裡卻暗自吐了吐舌頭,為躺著也中槍的Eric默哀十分鐘。
自從那天Eric莫名其妙的丟下他跑了之後,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沒有半點動靜,習慣了這塊牛皮糖之後,突然有一天揭下來還有點失落。
他不想承認自己很想念Eric,但是思念這東西很玄妙,人在跟前的時候你從不知道這種滋味,只有看不到摸不著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個人在心裡遠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老趙一聽這話若有所思,想想也算是有理,這年頭有錢了就六親不認的人多了去了,秦楚這傢伙獨自一人在異鄉也怪可憐的,想到這裡他一把摟住秦楚說,“得,虧我上次覺得那傢伙人五人六的肯定得照顧你,沒想到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別難過哈,以後趙哥罩著你。”
“這可是你說的,那今天我可得去你家蹭飯吃,據說嫂子包的餃子很好吃!”秦楚餓得前胸貼後背,想到餃子一雙眼睛都亮了。
老趙一直把他當弟弟看,這會兒見他這副貪吃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操,你這傢伙從哪兒知道我家今天有餃子的,速速招供!”
秦少爺像來在乎自己的形象,腦袋被人揉成鳥窩當然不服氣,笑著到處躲閃結果又把受傷的胳膊扭了一下,疼得原地嗷嗷直叫。
老趙被他嚇了一跳,把他的胳膊送到眼皮子底下瞧了瞧,紅腫了一大片,看著格外唬人,臉上的笑容當即就沒了,數落他一頓,不由分說的去馬路對面的藥房買雲南白藥去了。
秦楚知道老趙是熱心腸,這會兒自己又給他找了麻煩,心裡多少有點愧疚,只好老老實實的守著一堆購物袋,站在路邊等人回來。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沒過一會兒竟然下了小雨,街道上雨霧瀰漫,不多時就在玻璃窗上結了一層水汽。
秦宣放下咖啡杯,盯著對面的杜越,臉色蒼白的說,“趙剛的事情我給你道歉,我不應該拿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衡量我們的關係,我們就當那天什麼也沒有發生,以後還當朋友不好嗎?杜大哥,在我眼裡你跟我的親人沒什麼兩樣,我真的沒法想象如果你也離開了,我會怎麼樣。”
杜越從沒有見過秦宣如此低聲下氣的樣子,心裡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小秦,你弄錯了一件事情,你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幫你,供你依賴,但是我覺得這個人不應該再是我了。”
“就連當朋友也不行?”秦宣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有些發抖。
他孤獨了大半輩子,父親、母親還有兒子,全都死了,他沒有一個親人,幾乎把杜越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如今他一離開,自己就真的要一無所有了。
杜越對他笑了笑,目光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