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對元孟道:“二哥,你未免也太不厚道, 我若早知道會有今日,難道還會阻礙你不成?只要不是讓毛都沒長齊的四弟當這太子,我其實都無所謂。”
元孟收起短暫的欣喜,又變得忐忑不安起來:“三弟,我實話同你說,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實在不明白父皇為什麼突然立我為儲。你近日可是做了什麼得罪父皇的事?亦或者有人進了讒言?否則他怎麼也不該越過你,直接立我為太子。”
早在天子宣佈立元孟為儲君時,濟王便不再覺得元孟可信,對他的一言一行都要另行琢磨。可元孟這番話偏偏又說到他心坎裡,以至於不得不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想,想著想著,便想到了那件要命的事。
若真是因為那事,別說立儲了,興許天子現在已經想好,如何讓他掉腦袋了。
濟王神色微變,他深深看了元孟一眼,轉身告辭。他想,元孟到底是真無能還是假無能,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只能先下手為強,否則只怕要落得個引頸就戮的下場。
元孟看著濟王遠走的背影,在心中微微笑了一下,慢悠悠來到自己的車駕旁,吩咐道:“進宮。”
元孟其實沒少回宮,但隨著身份的變化,他每一次進宮的心情也有所不同。兄弟四個裡,他是最早出宮的,幾乎一到年紀便被天子封王開府,近乎狼狽地被趕出皇宮。那時,不管是宮裡還是宮外的人,幾乎都在心中默默評判,這位平王殿下,怕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登基可能。
可那又如何,事到如今,最先光明正大回到這宮廷之中,做這些宮殿主人的,到底是他。
區區一個東宮主人算什麼?他想要的,從來不僅是東宮。
元孟來到乾清宮,為天子侍疾,甫一入宮,便看見母親已侍在天子床邊。
他頓了頓,很快上前拜見天子。
天子在立元孟為儲君的同時,也拔高了陳昭儀的妃位,如今,她已是皇貴妃了。這對一生中也只見過幾面的帝妃,接下來怕是要日日相見。
為天子侍疾,雖提心吊膽,那也是榮寵,他立了元孟為太子,自然也要彰顯幾分對他母親的恩寵。
元孟心知肚明,只是心中其實不願母親來此受苦,荀寧雖為她治好了病,卻也說了她下半生切不可操勞過度,一定要精心養護,才能壽昌。
可皇貴妃想為他這麼做。她自忖元孟出生以來,便一直因為自己身份低微而拖累他,她能為他做的事情實在太少,如今有了這個機會,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棄的。
元孟拗不過她,只叮囑她別太死心眼,隨意做點事便是,父皇也不會因為她侍疾不夠用心而撤去他的儲君之位,不過都是做給外人看罷了。
皇貴妃嘴上是應了,只是實際做時會聽他幾分便不知道了。
元孟只能想著以後來得再勤快些,多盯著母親點。
天子一下朝便回了宮中,脫下威嚴的朝服,如今看起來竟也不過一個憔悴瘦削的中年人。他半坐在床榻上,靠著皇貴妃,問元孟:“你怎麼來得這樣遲?”
元孟道:“下朝時被三弟堵了個正著,說了一會兒話。”
天子一聽到濟王,心中便湧起一股恨怒之火,將他燒得喘不上氣,同時又劇烈咳嗽起來。
身旁的宮人一下全都圍了上來,皇貴妃也拍著他的背,元孟跪在他身前,說著什麼請父皇保重之類的話。天子眼前一片暈眩,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天子道:“他同你說什麼了?”
元孟隨意複述了些,天子冷笑一聲,道:“他這是不甘心啊。”
元孟不說話。
好在天子本來也沒想讓他搭茬。
他看了眼元孟和身旁的皇貴妃,雖說這兩人一個是他的親生兒子,一個是他的女人,可多年忽視之下,他其實對他們並不熟悉。
但他實在沒有太多選擇。他一手教導起來的成王,如今被囚在府中,永生□□,陳國不能有一個謀逆罪名舉國皆知的太子。
而濟王,不論從前他們是否有過父子情誼,從他知道濟王向他下藥的那一刻起,他便當這個兒子已經死了。這江山給誰都不可能給這個逆子。
剩下元孟與四皇子元吉。
天子私心裡,自然是更愛麗妃與元吉母子二人。可元吉年幼,尚不及結交朝臣,麗妃家世又不顯,天子近年來對她孃家雖多有提拔,卻還是不堪重用。若真冊封元吉為儲君,他只怕最後結局有二,要麼元吉被樹大根深的兄長奪位,皇位落入元麒手中,要麼朝政被攝政重臣把持,從此江山改姓。
這兩種結局都是天子不願意看到的,所以他深思熟慮之下,最終選擇了冊封這位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二皇子元孟為儲君。
元孟年紀大,不會輕易被朝中權臣擺佈,如今又有名分,他再為他定下輔政能臣,二者相加,多少還是能同家世深厚的濟王相抗衡。
而他臨死前,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讓那一雙不肖兒女為他們所做下的錯事贖罪。
天子對元孟道:“往後小心點你三弟,他若同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便來告訴朕。”
元孟點頭稱是。
天子又將侍奉的宮人全都趕了出去,在殿中只留下元孟、皇貴妃與他身邊的大太監。
方才天子病發時,元孟為了做戲跪在地上,如今亦未起身,天子看了一眼,對身旁的皇貴妃道:“你也跪下。”
元孟抬眼,握拳。
他並不介意向天子下跪,也不介意在他跟前去演一個孝子。可他厭惡他對他的母親頤指氣使,態度隨意,就好像多年前罔顧她的意願,隨意地臨幸她,又將她一個人冷落在這深宮之中,困住了她一生。
皇貴妃只肖一眼便看出元孟心思,在他表現出來之前便利落地跪下,握住了兒子的手。
元孟忍了下來。
天子道:“二郎,今日我將這最貴重的儲君之位交予了你,相信他日你能代替我照料好這錦繡山河,也能照顧好皇家剩下的血脈。”
元孟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地磕了頭。
天子道:“我要你母子二人發誓,待我去世以後,必將善待麗妃與元吉二人,不可苛待,要使他二人善始善終。違者必遭天譴。”
元孟毫不在乎,跟著發下了毒誓。
只在心中嗤笑,他從前以為,天子對麗妃和元吉有著最後的真情,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若真盼望元孟能對他母子二人好,天子該做的絕不是在此刻逼他發毒誓,而是示弱,以情動人。天子如此,不過為了在他面前再立尊卑,彰顯自己並非只有他一個選擇,要元孟在他跟前好好做一個孝子。
排在最後的,才是對麗妃與元吉的那點憐惜。
元孟嗤之以鼻。
朝會散後,京城便亂了。
元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