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又是哪一家的少年公子在裡面賭得連衣服都沒了,要丫鬟來他們這裡就近買一身,於是說道:“有,等著。”
寶意見他起身,打著哈欠從後面翻了幾身衣服出來,擺在她面前。
從綾羅綢緞到粗布衣服,什麼都有。
她翻了翻,猶豫地從其中挑了那身看起來最暗淡的粗布衣服,花了二十文錢買了。
這樣的衣服,平日裡買來三四文錢就頂夠了,這當鋪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可是沒有辦法,別的店鋪還沒開門,寶意也不想引起注意。
她拿了這衣服,就找了個荒廢的巷子直接換了,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家少年走了出來,走向了長樂賭坊。
一進賭坊,裡面渾濁的空氣就迎面撲來。
都是在這裡憋了一夜,差點把寶意衝得倒退出去。
她咳了兩聲,在這一片煙霧繚繞跟刺耳聲音中,找到了掛著“花牌下注”字樣的地方,捂著鼻子走了過去。
守在那裡的是個老頭,手邊泡了一壺濃茶。
今日下午就是開牌的時候,在這最後關頭,確實也有人會過來下注碰運氣。
他看見了這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眼皮也不抬地問道:“壓什麼?”
寶意說:“十五兩,全部壓芍藥。”
說著把荷包裡的銀子都掏了出來,放在桌上。
老頭聽著她的聲音,抬起了眼,看到站在面前的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半大少年。
寶意最近的身量長了,所以穿著這身不知誰典當到那裡的衣服,才能夠合身。
只不過當鋪裡的衣服就是不好穿,感覺身上像是有跳蚤。
寶意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見面前的老者看著自己卻不接注,於是忍不住問道:“現在已經開牌了嗎?不能再下注了嗎?”
“還沒有。”老者說,“下午才是開牌的時候,只是你十五兩全部下在芍藥上,要是不開,你可是一個子也拿不回去,倒不如分散了多買幾個。”
寶意在那夢中沾染到的戾氣還沒有消散,那股怒火憋在心裡,現在又急著回去,對這老者的勸告也沒有什麼耐心,只硬邦邦道:“不用了,我就是十五兩全押在芍藥上,它要是不開算我倒黴。”
老者見多了一意孤行的賭徒,見到這半大少年也不過隨口勸勸。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他就收下了“他”這十五兩銀子,扔過去讓旁邊的人過稱,然後給“他”開了張印有“長樂賭坊”字樣的單據,說道:“收好了。”
寶意伸手接過,細細地看了一眼這張單據。
這就是等開了牌,她來賭坊拿自己贏的錢的憑證了!
“長樂賭坊花神牌賠率一比四十二,十五兩單點芍藥牌。”老者拿起放在旁邊的茶杯,對寶意說,“看清楚了,沒錯的話等著下午開了牌,中了就憑單據來取錢。”
寶意把這單據貼身收好了,想起自己剛剛的態度,覺得不好意思。
於是對這老者抱拳行了一禮,說了聲“多謝”,這才匆匆走了。
老者看著她,倒也沒多注意。
來他們這長樂賭坊的各色人多了,每一個身上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坐在這個位置上,要是個個都去關注,哪裡關注得過來?
回到先前自己換衣服的那個荒廢巷子,寶意再次把身上的衣服脫了,隨便藏在了個廢竹簍下,換回了自己的衣裳就匆匆地往王府趕。
街上已經漸漸有了人聲,城裡的家家戶戶灶頭也升起了炊煙。
寶意向著王府走,在初升的陽光中越走越輕快。
回到王府後門,一推,還是沒落鎖,於是趕緊溜了回來,回到了三公子的院子裡。
一進院門,她就看到自己剛才硬塞給白翊嵐的掃帚被妥帖地放在一旁。
而且地上掃了一半的落葉也被全都掃乾淨了。
唯有他人不見了蹤影。
五百兩的事辦成了一半,寶意心中的焦慮也消去了一些。
她站在院子裡,想著白翊嵐剛剛說的話,忍不住抿唇一笑。
藏在暗處的白翊嵐看見她臉頰邊浮起了淺淺的梨渦,也被感染得在面罩後彎起了嘴角,但是很快又板起了臉。
剛才他沒跟著出去,而是幫她把落葉掃了,又看著門。
回頭肯定要問問她這是出去做了什麼。
而此時,謝意行的屋子裡已經傳出了動靜。
寶意連忙收起了笑容,低頭小跑著朝小廚房去了。
……
寶意上午去了趟長樂賭坊,下午開牌她卻沒打算再出去。
只算著時間,打算去趟花圃。
如果一切發展跟前世一樣,只要去一趟花圃,她就能聽到結果。
要出門引人注目,去花圃卻是易事。
寶意從院子裡出來,這是她調去三哥的院子以後,第一次來這裡。
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掌心出了一層汗。
在路上還未走近,遠遠就聽見李二的聲音傳來,高聲道:“你說這誰能想到?三百六十四種,偏偏這個月就開出了芍藥!”
聽著這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寶意的心跳得像是一下子要從喉嚨裡衝出來!
她捂著心口,忍不住狂喜地想:芍藥!真的是芍藥!
她這迫不得已走出的一招險棋,竟真的奏了效!
寶意按捺不住地向前走去。
李二還在裡面罵罵咧咧,而小六子正在試圖勸他師父放寬心。
他捧著的茶被他師父一手揮開,茶缸滾到地上,草地厚實,竟沒碎。
李二還在罵:“這一次就兩人押中了芍藥,也不知是哪兩個天殺的這麼好運,竟然讓他們給買中了!”
寶意來到了花圃外,心道這不是好運,是我重活一世,預知了先機。
“寶意?”小六子看到了站在花圃外的寶意,忙起身來迎她。
他知道寶意調去了三公子的院子,升了一等丫鬟,這還是她去了那邊以後,他第一次見她。
“小六哥。”
寶意站在花圃門前,像從前那樣叫了他一聲。
小六子聽著她的聲音,看著她身上一等丫鬟的衣飾,感到兩人之間與從前不同了,不由得顯得更加侷促。
寶意走了進來,問道:“剛剛可是李二叔在說話?我才去三公子那裡,想著在院子裡添幾盆文竹,不知道這邊有沒有。”
小六子還沒說話,李二就在裡面說:“沒有,不過若是你回頭要,我便去搞幾盆來。”
這樣院子裡養什麼,像寶意這樣的一等丫鬟就能拿主意。
她知道這花圃裡沒有文竹,現在過來問,不過是找個藉口來聽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眼下目的達到,寶意便對李二應了一聲“好”,然後對小六子說:“那我回頭再來。”
“嗯。”小六子點了點頭,望著少女離開,覺得她的身量像是長高了,在初夏的薰風裡猶如河畔細韌的柳條,風一吹就格外的好看。
正想著,他的師父聲音從裡面傳來:“看什麼?她從前是個小丫鬟你還可以想想,現在你就是想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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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終於寫完第三更了!
這應該是昨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