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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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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佩斯上來握著甘棠的手道:“我的夫人說的很對,像我這樣能不遠萬里來到這個偉大的國家的人,都是開明人士,鄙人歡迎親王閣下能經常惠顧寒舍,能跟閣下學到更多的知識。”

“聽說領事先生收藏了好多西方和中東的書籍?”

“是的,一路東來,每到一處,我都儘量收集當地的圖書,你們東方的圖書我收集的更多。”洛佩斯回答道。

“希望下次能看到這些世界各地先賢的著作。”

洛佩斯愉快的答道:“歡迎之至。”

進入十一月,天氣已經很涼了,儘管地處嶺南冬季不像北方那麼寒冷,但陰冷刺骨的海風似乎是面甲都擋不住的,幸虧甘棠有先見之明,由張巖率領,吸引海寇主力的二百廂軍,每人都發了一件新襖披在面甲外面,否則這日子真不容易過。

特別是在城牆上值夜守的兵丁與民夫青壯,每日醒來襖子上沾了潮氣摸起來黏糊糊,擰卻擰不出水,難受的很。

人們在心裡想了一萬遍戰爭,做了一萬零一次心理準備,當戰爭來臨,依然像沒頭蒼蠅到處亂撞。

聽斥候說,入侵汕頭的不過只是百十個倭寇。當朱富登上城頭舉目向東望去,他看見的海寇更少,對於從內陸襄樊借調而來的朱富來說,面對的都是燕國的正規軍,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海寇。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出城迎戰,若被海寇攻入汕頭城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廖運澤你祖上做過指揮使,但那是你祖上不是你!這些事輪不到你做主!”

縣令與廖運澤爭執著什麼朱富聽不見,也沒興趣去聽。看到海寇這麼少,武將想立功,文臣怕戰敗承擔責任,每個朝代,每個地方只要發生戰爭都會在上演。

這件事情還輪不到他們來做決定,他現在更想仔細看看遠處的海寇。

秋末冬初的廣州路天氣已經很涼了,但在城東田野村落中肆虐的海寇卻好似不知道寒冷一般,他們有人穿著夏人百姓家中搶來的襖子披著、有些扣著倭人鐵兜卻光著背,還有人披著紮起的稻席穿在身上——朱富看了幾眼才反應過來,那不是稻席,是蓑衣。

當然也少不了其中身穿腹甲的人,從甲冑上能看出他們過去在海寇中地位不高,因為他們只是裸身穿護住胸腹的簡陋腹當。

大部分海寇都光著腳,頭髮剃著滑稽而特殊的月代頭,把頭頂中間剃掉,這大約是海寇的典型標誌了,明顯這波人來自還東面的日笨。他們手上的兵器也五花八門,有夾在肋下的短倭刀,有持在手中的小太刀,更有抗在肩上的野太刀,也有長柄的大薙刀。這些兵器在海寇中佔四成左右,更多的倭寇用長槍、竹弓,朱富還發現有兩杆夏制關統。

在朱富看來,這些海寇已經狂妄地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四散著三五個倭子踹門扛糧也就罷了,還有人將來不及逃竄的軍餘聚到一處,圍著那些叩首討饒的百姓手舞足蹈,不時朝汕頭城上看來。

從城上看過去,東邊一二里外倭寇至多也就三十多人,哪裡有斥候說的一百多個,斥候那邊得到的訊息不可能虛報啊?

朱富找到了廖運澤氣憤的緣由了,就這麼點武備簡陋的海寇,硬是讓他們在城外囂張,這簡直是腦袋有問題!

就這麼一座磚石汕頭,就算是一丈九尺高的小城,放著讓海寇打,就這幾十人能爬上來?

廖運澤說的沒錯,這就是窩囊廢。

“如若城破,廖某自一力承擔,朱大人,廖某願立軍令狀。”

“知縣大人自去尋王鳴之大人告廖某一狀!”

朱富也想知道海寇在玩什麼花樣,不可能就這麼讓這幾十個日笨浪人來送死,便囑咐道:“海寇遠處怕是有伏兵,廖都頭如發現不對,即刻退入城中。某在城門口接應。”

爭執有了結果,廖運澤連招呼都沒打便徑自走下城牆,到了城下,便見廖運澤高呼一聲,召集鄉軍道:“倭寇就在城外,數不過百十而已,廖某決意出城迎戰,凡隨某出城者,同生死共富貴!可有勇夫?”

由幾人廖運澤親兵帶頭,後面眾人這才踴躍跟上。不過即使如此,等懸門升起吊橋放下,走出城門洞的朱富望向魚貫而出的眾人,僅有堪堪六十餘人。

這裡面還要算上十幾個白氏家兵,也就是說白元潔麾下還是有二十多人不敢跟隨出戰。

朱富對廖運澤說:“廖都頭,我再撥你八名禁軍,稍後接戰,你看好敵陣中吹海螺、舞金扇、執旗者!倭子依靠這些傳令,他們在林間兩側有伏兵,務必注意我的令旗,聽我號令,不可擅自行動,否則你等必死無葬身之地!”

六十多人打三十幾個倭寇,廖運澤已經覺得託大了,現在朱富言之鑿鑿地說林間兩側倭寇還有更多伏兵,真的有他媽上百人,廖運澤臉上十分僵硬地笑了。

這還打啥?

這還有啥可打的?

鄉軍們第一次置身軍陣中,被夾裹著向前走,面對心中好似陰影般不可戰勝的龐大敵人,我做武器的手不可抑止地微微顫抖。

不知走了多遠,身後傳來朱富發令命他們停止,前方已經能聽到倭寇的喧鬧,日光照在不遠處揮著的倭刀映出一片雪亮,廖運澤看見倭寇中有人舉起金扇,邊走邊跳。

這個倭子跳躍的身影,就在他弩箭射殺範圍之內。

顫抖的雙手,扣動了弩箭,在自己攻擊敵人之前,盡望了自己是這六十多人的指揮,並沒有命令同伴發起進攻。

打響廖運澤的抗倭戰事。

隔著七八十步,廖運澤根本沒把握瞄準頭部,而是選擇這個邊走邊跳的倭寇胸腹之間,這是最有可能擊中的位置。但就在放弩的瞬間,廖運澤感覺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心中便知壞了。

卻沒想到,己方陣中叫起一片好聲,就見那持金扇的倭寇手還高高舉著,身子已緩緩向後仰倒。

看不清究竟哪裡中弩,廖運澤感覺像這一弩正中倭寇腦門。

瞎貓碰上死耗子!

這一弩給己方軍陣提升些許士氣,但倭寇陣中並未有廖運澤想象中的震怖驚恐,三十多個倭寇片刻分成三隊,兩旁有人抄起長竹弓向這邊放箭,正中七八個倭寇持倭刀、薙刀跳躍而來,整個過程中都沒多少喧譁。

反倒己方反映稍慢,十幾支羽箭便落在陣中,大多數羽箭落空,不過傷及數人,但卻有一支直直地朝著廖運澤射來,在他眼前越來越大。

‘叮!’

嚇得廖大人滿身冷汗,他的笠鐵盔正中插著一支長箭,隨後慢慢墜下。

緊跟著左右兩聲弩箭激射聲響,四名襄樊老卒持弩朝倭寇弓手中激射,廖運澤根本顧不上看究竟有沒有命中,因為親隨已經將上好的弩箭遞上,另一名親隨也將那支空弩取走裝填。

沒人知道殺死第一名倭寇到頭上中箭這短短三四秒中廖運澤的心經歷怎樣的大起大落,無比地熟悉感讓他抬手舉弩再度命中一名操持著大薙刀的倭人,弩箭近距離擊中胸腹,毫無阻礙地穿過蓑衣,賊人當即血灑當場。

這時廖運澤才有機會環顧戰場,前方最近的倭寇已操刀邊走邊跳至三十步外,衝至此處的倭寇大多身中數箭,但顯然衛所兵的硬弓質量不佳,射出的箭矢輕飄飄而無力,若是稍遠些的倭寇弓手,還能依靠拋射箭頭重量對他們造成傷亡,可三十步的倭寇身上蓑衣插著好幾根羽箭,仍舊縱跳如初,看得人好不生氣。

大薙刀也落在一旁,倒地的倭寇哇哇大叫跪在地上抱著傷腿大聲叫嚷,想站起來卻沒有能力,又有一支弩箭命中腹背,了卻性命。

大多數廖運澤手下的鄉兵,射出的箭大多是沒有瞄準的,這種射箭動作就像後世的非洲黑叔叔打槍。

等廖運澤再想瞄準時,幾名倭寇已衝至陣前十步,身後響起朱大人的號令,兩翼長矛手隨之而動,因為刀盾手已躍入戰圈,與衝鋒在前的倭寇短兵相接。

幾名十幾名鄉兵也不顧號令,紛紛叫喊著丟掉手中的武器脫離陣線,他們叫喊的氣勢很足,士氣卻個很低——有朝左跑有朝右跑有的乾脆向後逃去。

廖運澤在腦袋裡想了一下才明白,這是臨陣脫逃呀!

敵軍陣中響起嗚嗚的海螺聲,兩側林間閃動。

“嗖嗖!”聲響,勁箭不斷飛來,慘叫聲接連響起,又有幾個鄉兵被射中,就聽耳邊響起驚天動地的叫了一聲:“有埋伏!”

眾人一片慌亂,一片聲的叫道:“匪賊,是匪賊……”

廖運澤大喝一聲:“防備!”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揮刀格開幾隻向他射來的利箭,他身前身後只剩下兩名親兵和襄樊的八名老卒,他們這些人不愧是訓練有素的戰兵,紛紛奔來聚成一團,幾個人還舉起盾牌,擋住山射來的利箭。

一片的吶喊聲,從兩側密林中衝出大隊人馬,他們排出整齊攻擊陣型。

正在指揮的朱富,可以看到汕頭鄉兵各人驚慌恐懼的神情。

煙塵滾滾,左右兩側的海寇分兵三路,一路正面追殺鄉兵,左右兩路向城門衝來,想一舉拿下城門。

朱富也控馬從城門中衝出,手中拿著一根長槍。

在其身後,是其從襄樊帶來的戰兵,刀盾兵與長槍兵也是一齊跟在朱富身後,各人大聲吶喊著,殺入敵陣。

自從接到蒲壽庚的傳書,杜真便按照主人的吩咐帶領雙岐島的主力襲擊廣東路沿海,他採取避實就虛的策略,一路燒殺劫掠,想著拿下防守最薄弱汕頭,轉移甘棠小兒的視線。

果然如自己預想的一樣,汕頭鄉兵不堪一擊,當朱富的兩百多百戰老卒殺入敵陣,杜真全身一震,一下子變得全身冰冷,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衝陣朝廷軍隊,其戰力明顯不是自己瞭解的汕頭這些土兵,自己訓練多年的勁旅,竟然不是對方的對手。

先前他還奇怪哪來的官軍如此犀利,當看清朱富的旗幟,這分明是南夏北疆的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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