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在我這裡。把我的電話號碼告訴他,他知道怎麼找到我。”
昏暗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了一陣沙啞的嘲笑。
“你這樣只會把他越逼越遠。你以為約書亞會回心轉意回到你身邊乖乖的做小少爺?做你的美夢吧!他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孩子了!”
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垂著頭,他的腦袋上還裹著滲血的紗布,卻肩膀聳動,好像是真的聽見了什麼令他在劇痛中也禁不住發笑的事。
哚,哚,哚。
手杖一下一下踱過大理石地面的冰冷聲響,無異於死神的喪鐘。
但他艱難地抬起頭來,直視朝他走過來的男人。
夕陽透過深紫的天鵝絨窗帷,為房間的牆面抹上一層濃重的血色,在這血色的印襯下,男人的一身黑色西裝也被染紅了,他的臉色蒼白得如同殭屍般可怖,眼窩像凹了下去,那永遠颳得乾乾淨淨的下巴竟然長了一層胡茬,為那張極度俊美的臉添了一絲歲月的痕跡。
“約書亞不會為你這種魔鬼賠上一生。”阿爾瑟仰起頭,無畏地扯了扯乾裂的嘴角,盯著天花板,“即使他回來,也是為了我,而不是你。”
“你到底給他灌了多少迷魂湯,才讓他恨我恨成這個樣子?嗯?”一隻修長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血管捏得暴凸起來。
阿爾瑟擰了擰脖子,眼珠充血,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難道不應該恨你嗎?……你沒有見到他那一晚的樣子多讓人心痛……他捱了一槍,發著高燒,嘴裡還不斷叫著你,哭著說‘爸爸,我沒有騙你’……”
洛倫佐整個人趔趄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怔在那裡。
一種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一把鋒利的鋸刀,把他的臉驟然劈裂了。
他的面孔近乎一下子扭曲了,連嘴唇也顫抖起來。
“就算神智不清,還抓著你給他的那把獵槍……”
洛倫佐想起來那個三年前那個既貪婪又絕望的吻,當時被他踩在腳底,還被男孩緊握不放的獵槍。那時他一定還是奢望著什麼的。
奢望他抱一抱他,聽他解釋。但在那一吻過後,就變成了絕望。
所以,他才會選擇以假死這種方式,在他的生命裡徹底的消失掉。
第69章
“別以為他現在還會像以前一樣記著你,依賴你,若你有這種想法,就實在太可笑了。你不知道這三年他經歷了什麼。也永遠無法知道……”阿爾瑟喘著粗氣,頭頂的燈光照得他頭暈目眩。
一陣死亡般的沉默之後,洛倫佐忽然笑了。那笑聲喑啞又古怪,就像一張砂紙磨過聲帶發出的響聲,彷彿會咳出鮮血一般。
阿爾瑟看見男人走到那張畫像之前,優雅挺拔的身影竟顯得形銷骨立,他望著它,像書裡描繪的痛失了愛人的德庫拉,長久的凝立在黑暗裡,承受著永世孤獨的詛咒。他孤獨的從墓地裡爬出來,來到人世,也將孤獨的躺進墓地裡去。
這就該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的結局嗎?也許是的。
即使是聖母瑪利亞在世,洛倫佐這樣一個人,也絕對不值得同情。
“那真得拜託你……把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當具有強烈的抵抗意識時,催眠術很難奏效,但阿爾瑟的神志實在有些模糊了。懷錶的指標有規律的在耳畔響起來,與屋子裡掛鐘的沉悶響聲交錯在一起,在男人低沉的詢問中,他的眼皮逐漸耷拉下去。
“第一個問題……約書亞背上那些鞭痕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洛倫佐用手杖抬起面前男人的下巴,眯起眼睛,逼視著對方無神的雙目。
“因為…因為……”阿爾瑟含混的喃喃著,因意志劇烈交戰而口吐白沫,這是他極度不願意坦白的真相,“因為他想要……努力忘記你。”
“忘記我?”洛倫佐想起約書亞斑駁的背部傷痕,再次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臟卻像在驚濤駭浪中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紊亂。
“約書亞這三年間是不是一直在追查路易斯的下落?”
阿爾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洛倫佐的瞳仁閃現出一絲亮光。他知道該怎麼找到約書亞了。
他握住了手杖,走到屋子裡另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面前。
青年還沒有醒過來,幾滴麻藥使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但假如他睜開眼,一定會被眼前的情景嚇的魂飛魄散——他穿著那種精神病人才需要穿的緊身衣,鼻子裡插著兩根軟管。軟管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手臂,分別咬著吊在他頭頂的兩個輸液瓶,它們看上去毫無分別。
洛倫佐從口袋裡開啟煙盒,點了一根雪茄,他夾著它,在青年的鼻子間燻了一下,令他慢慢的醒了過來。
在看見眼前的男人的一瞬間,弗蘭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就立即感覺到自己的口腔裡插著什麼異物。他順著攀附在手臂上的軟管抬起頭,看見那兩個瓶子,便立刻驚恐地瞪大了眼。他搖晃著身體,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但緊身衣牢牢地縛住了他的四肢,令他絲毫也無法動彈。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亂動。"
金髮的美麗男人低頭俯視著他,眉眼間覆蓋著濃重的陰翳。他的嘴唇呈現出瑰麗的血紅色,噙著一抹蠱惑而殘忍的弧度。弗蘭認得那種表情,上一次看見時,是這個男人在處決膽敢把賬目資訊透露給聯邦政府的探員,險先使他被以偷稅漏稅的罪名被起訴的一位叛徒。他命人把他裝在籠子裡,放進裝滿蠍子的玻璃大缸裡,觀賞對方的慘狀。
只要一想起那個場景,弗蘭就不寒而慄。
他從不會因洛倫佐偶爾的青睞就忘記他是一個毒蠍般的男人,但他終究還是不夠小心,他露餡了。弗蘭渾身顫慄起來,但他仍不死心。
他努力發出些含混的聲音,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試圖喚起他的教父的一絲憐憫,他不相信他會輸給約書亞,輸得的如此徹底。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弗蘭,我告訴過你,我是個賞罰分明的人。"
洛倫佐彎下腰,微笑著,陰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你忠於我,討好我,我都看在眼裡。所以我讓你當上少爺,享受眾人的崇拜,為所欲為,獲得一切你渴望的。這是賞。現在,償還代價的時候到了,你得承受約書亞承受過的痛苦,這是罰。"
弗蘭唔唔地哀叫起來,還想狡辯,但眼下顯然沒有用了。
"你以為我相信你那並不高明的謊言嗎?"男人的聲音驟然沉下去,"我只是不會在沒有確鑿證據前,就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