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石的一瞬間,他的心裡忽然湧出了一股屬於亡命之徒的悲憤感,以及同歸於盡的狂意。他本能的竄到了車後座上,用槍頭瞄準了他的繼父——他的戀人,或許並不算。
“我也愛你,小傢伙。”溫柔的話語猶在耳畔。
但那男人此刻冷酷地盯著他,槍口舉起來,與他針鋒相對著。
約書亞的眼睛充血,槍頭壓低,朝著前輪扣動了扳機,但凱迪拉克極快地晃到了另一側,緊貼著他們,猛地撞了一下,又是一下,約書亞感覺他們的車像暴風雨中的船隻般震盪著,見阿爾瑟措手不及地操控著方向盤,空不出手開槍,他一腳踹開了車門,跳到了凱迪拉克上。
“約書亞!”阿爾瑟大驚失色地吼了一聲。
“你先走!這是我和他的事,該有個了結!”
貨車尖銳的嘶鳴著,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車頭擋住了凱迪拉克,洛倫佐立即猛踩一腳剎車,調轉方向,兩車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火花,約書亞從車蓋上一下子滾了下去。
發現駕駛座上的男人安然無恙地打開了車門,走了下來,凱迪拉克後所有跟隨的車輛也隨之停下,四周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約書亞趴在地上,頭嗡嗡作響。背後的傷口似乎撕裂了,汗水混合著粘稠的血液沿著脊柱流下來。他不想這麼狼狽,用胳膊肘強撐著身體,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但動作無比遲緩。
皮鞋碾過路面砂石的細碎聲響逐漸清晰,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識地抓住那把獵槍,槍桿卻被一腳踩住了。
繼而他的下巴被男人另一隻腳的皮鞋尖抵住了,被迫仰起頭來。
洛倫佐自上而下地俯視著他,垂著眼皮,像看著一隻卑賤的螻蟻,隨時都可以抬腳將他碾死。約書亞盯著他,撐著地面,直起了腰身,背後的槍傷頃刻襲來一絲錐心的疼痛,但遠不及心口那樣難以忍受。
“我一直以為你做的一些事只是小孩子玩鬧,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他掃了一眼不遠處伏在貨車後的人影,彎下腰,槍口頂住了男孩的眉心,幽幽地說,“原來你真的是早就計劃好的。”
“真不走運。”約書亞生硬扯了扯嘴角。
他難受得想哭,但眼淚在中槍的那一晚就流盡了。
神智不清的時候,他拼了命的也想去跟他解釋,哪怕他要殺他,但此刻面對這樣的洛倫佐,那些話全堵在喉口,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清楚的意識到,對方並不會相信他。約書亞掃了一眼走到洛倫佐背後的青年——況且,即使他死了,也並不是不可被取代的。
“是夠不走運的,憑這樣就想贏我,未免也太幼稚了點。”
洛倫佐審視著蓬頭垢面的男孩身上暗褐色的血跡,瞳孔縮了縮,將他一把從地上拖了起來,扯開了他的領口。顯然那並不是他身上的。
他們的距離被拉得很近,那股熟悉而蠱惑的氣味撲面而來,約書亞凝視著那對陰寒的藍眼睛,他想念在接吻前它們會變成海水般溫柔的顏色,鏡片下墜著的寶石閃爍著,像映在水面上的一顆星辰,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點,期望男人還會用寵溺的眼神看他,然後吻他。
“爸爸……”他張了張,還想說點什麼。
挽回一切,僅僅是幻想與奢望嗎?
他期待地望著對方。
而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手套散發出一股冷硬的皮革氣味。洛倫佐撫摩著他的嘴唇——那張滿口謊言的嘴,向他吹了口氣。
“這招對於我已經沒用了,小匹諾曹。”
約書亞的心徹底沉到了深谷。他大笑起來,吊著脖子,張開雙臂,頗有些大無畏的姿態:“是啊,你贏了,我輸了,就這麼簡單。願賭服輸,不就是死嗎?還是……爸爸想在殺掉我之前,再幹我一次?”
洛倫佐的臉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微啟薄唇:“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約書亞自顧自的貼上來,親吻他的喉結,下巴,那麼熱切,那麼急躁,就像深愛著他一樣。洛倫佐情不自禁地的抱住了他,頎長的手指幾乎嵌進男孩的肩胛骨。但立刻,他又一手掐住男孩纖細的脖子,將他粗暴地從懷裡扯開。約書亞卻用雙手揪住男人的領帶,逼得他前傾了身體,又昂起頭吻住了他的嘴,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抿著一口對方的鮮血,約書亞擦了擦嘴,貪婪又絕望的嚥了下去。這個距離下,洛倫佐能看清他碧綠的眸子有點溼潤,睫毛蘊著一絲霧氣,但一眨眼,轉瞬就消失了,他好像哭了,臉上又掛著一絲笑容。
“這是我最後一次吻你,爸爸。”
洛倫佐的心臟停滯了一瞬。
“下一次見面,我絕不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你眼前。”
“如果你要殺了我,趁現在還來得及。也只有現在。因為我會變強。”
阿爾瑟聚精會神地瞄準著不遠處,看見約書亞彎下腰,撿起了那把獵槍,而洛倫佐並沒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雕像般地站在那裡。
他不敢開火,幾十把槍口都對著他們,一秒鐘就會被打成篩子。
約書亞卻視若無睹地轉過身,拎起槍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來,洛倫佐盯著他的背影,發現有血跡慢慢地從他肩胛骨處滲透出來,越來越多,男孩的腳步也明顯地虛浮起來,東倒西歪。阿爾瑟扛起一塊掉落下來的車門殘骸,充當盾牌,從車身後跳出來,向約書亞衝了過去。
“小心,大人!”弗蘭拔槍擋在了面前,瞄準了兩個相交的人影。
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一隻修長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擰折了骨頭。弗蘭驚恐地退到了一邊,看見洛倫佐的臉色都白了。
“滾開!”阿爾瑟舉槍指著男人的頭顱,“你再靠近一步試試!”
“那麼在那之前約書亞也會死。”洛倫佐威脅著。他比了個手勢,身後的槍全部對準了兩人,他腳下也沒停,不緊不慢一步一步逼近過去。
“把他交給我。”
阿爾瑟抱住懷裡人,約書亞攥住了他的肩膀,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拜託你了,阿爾瑟。”
他要他回去做什麼呢?折磨他,囚禁他,報復他嗎?
而他到現在為止,還深愛著這個男人,面對他,只會讓他無比脆弱。
聲音很小,但洛倫佐還是聽見了。他看著兩人相互依偎,並肩後退的姿態,只覺得無比扎眼。心口的裂痕像爛開了,越爛越大,以至於他連那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