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疊疊,無窮無盡,不見絲毫疲憊之態。
在巨大的力量衝擊下,凡是幾人戰圈之內的空間皆化作一片虛空,清澈的靈光與渾濁的孽欲之光碰撞爆破成道道花火,竟是帶著一種奇異而悲壯的美感。
很快,四尊此世頂尖強者,便從仙術的對抗,演變為道意的對抗。
孽海的道意簡單而純粹,便是此世全部之孽欲。
侵蝕力遠勝重霄大世界黑泥海千萬倍不止的黑泥洪流沖刷而來,一時間蘇宸三人顯得無比渺小。
毫無疑問,縱然他們成了仙尊,孽海的實力依舊在他們之上。
而他們若是沒能成為仙尊,怕是在飛昇的第一時間,就要被生吞活剝,淪為傀儡了。
蘇宸等人的道意匯聚為一條金色洪流,此時任何招式都失去了意義,雙方俱是在用本源與對方抗衡。
孽海那方,無數孽欲之力從外界湧入,其欲之道清晰可見地壯大著。
反之蘇宸三人無法做到這一點,即便現下他們仙元消耗不大,可在缺乏補充的情況下,敗落也不過早晚之事。
山窮水盡,莫過如是。
良久之後……
“看來,小僧也是時候圓寂了。”
此時,法智卻是流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
圓寂……
蘇宸和秦楚陽心頭一震,異口同聲道:“你要做什麼!”
“自然是圓寂。小僧雖說實力不足以顛倒因果,可也不算差,另外也入了覺悟之境,生死、善惡、情感、因果……此世的一切,早晚會進入覺悟之境。虛無,正是覺悟,小僧不過是迴歸原始罷了。兩位施主,收回你們的道意吧。”
法智雙手合掌,眸光流轉,自眉心處爆發一抹焚寂之火。
火光焚寂萬物,將一切引入寂滅之地,所謂寂滅,與虛無何意?
虛無,便是無盡的零。
若孽欲之力為無盡之數,那麼只需要乘上一點零,便也化作零。
在蘇宸和秦楚陽收回道意之時,便見那一抹微弱的焚寂之火,點燃了黑泥流!
剎那間,熊熊烈火,生息不止,直指孽海本源。
本源不滅,火光不滅!
法智真如其所言,早已超然生死與事外,達至佛道覺悟之境。
曾經他為求生存反抗天地,如今通達大道毅然捨生。
他的道,跟蘇宸和秦楚陽乃至世間眾人的道都截然不同,但毫無疑問在這一刻,他的精神昇華到了連仙尊也需要遙望的境界。
天地寂滅。
“這火……這火究竟……你究竟做了什麼!?”
那廂,孽海周身已被火光包圍,灼燒不止。
那汙穢的黑泥被燒盡後便化作虛無的靈子逐漸擴散開來,融入那片混沌虛空之中。
混沌,便是不開化,清與濁融合……孽海吸取孽欲之力、吞噬修士肉身用於壯大自身,卻無法左右虛無的靈子。
不知過了多久,在天地都即將被焚寂之火灼燒殆盡時,那廂孽海的身影,終於緩慢消散在虛空之中。
直到火光消散,孽欲領域隨著孽海的身亡自行消散,此間天地,只餘下蘇宸和秦楚陽二人。
“結束了?”
蘇宸皺了皺眉,雖知曉法智的圓寂完全出於自願,可若說能在第一時間保持平靜,那是不可能的。
他下意識取出傳國金璽,發現那本是極品靈物的金璽在暴露於虛空的須臾間,就化作一灘黑粉消散開來。
秦楚陽:“阿宸,看來是結束了。”
“咱們現在該當如何,重整仙界麼?”蘇宸問道。
秦楚陽點了點頭:“我覺得……應該是如此吧。”
此事已了,那麼繼續追究無方輪迴鏡的秘密,就沒什麼必要了。
就在兩人抬腳剛要離開宙天禁地時,他們耳邊同時響起一道聲音。
聲音響起的剎那,兩人如墜冰窟。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先生後死,死而復生。”
“一生萬物,萬物歸一。”
“吾即孽欲之道本身,世間七情六慾不滅,吾便亙古長存。所謂寂滅,不過如泡影般脆弱之夢境,天地芸芸眾生,不過飼養欲.望、耽溺欲.望,靈智開化與否,不過一句笑談,眾生皆為吾,吾即眾生!”
——這是響應自天地間的大道箴言!
有什麼無形之物,在悄然間誕生了!
蘇宸作為真我之道的集大成者,以自身為根本,將自身視為天地,縱然一股孽欲自心底侵襲而上,依舊能守住自我。
而秦楚陽主修天劫之道,至公至正,擁有與天劫相仿的理性,此刻同樣能不受無形的孽欲侵蝕。
——欲.望本無形,不過是被強行附加了某種色彩而已。
同理,欲.望無聲、無息、無色,乃靈性開化之存在的本能。
只有極少數人,能夠悖逆本能。
蘇宸處在順從自我與悖逆自我的絕對交叉點,又與掌握鬥爭之道的修羅有關,修羅之瞳在他飛昇後無需他蓄意激發,已然成為本體的一部分,並且能力也得到了昇華。
他獲得了感知欲.望的能力,並藉此反客為主,追根溯源。
相反,秦楚陽則只能被動地去抵禦未知的侵害。
兩人湊得極近,俱是面色凝重,但只要對方存在,他們的力量便好似無窮無盡。
突然,在猝不及防之下,秦楚陽感到背後有一股力量將他推了出去,將他重重地摔在了無方輪迴鏡旁。
“秦兄——”
秦楚陽發誓自己從未聽到過蘇宸用這樣的聲音喊過他。
決絕、釋然、悲憤、不甘……以及,愛。
某種在元神中已經根深蒂固的連結被斬斷。
他回眸一望,便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只見蘇宸心臟處悄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口,幾乎讓其頭顱與肩膀分離,鮮血四濺,令其瞬間化作一個血人。
這是他的阿宸。
很快,萬千無形的刀刃紛雜閃現,將蘇宸的肉身連同元神湮滅成了齏粉。
那一聲拉長的呼喚,也就此在遺憾中戛然而止。
“阿宸!”
秦楚陽清晰地感應到自己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半,劇烈的痛楚在頃刻間便將他淹沒。
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他們是一對道侶,對方的存在,便等同於自己的性命。
秦楚陽雙膝一軟,然最後的倔強讓他絕對不會對某個無形的存在下跪!
他蹲在地上,沉重地喘息著。
在順利覆滅了蘇宸後,莫名的力量又將惡意落在了秦楚陽身上,其心臟處很快也出現了一點血口。
這血口呈現飛速擴張之勢,不用一息之間,他也會身死道消。
死,從未距離他這般接近過。
——但他不能死!只要他還活著,那麼眼前的一切就不是終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