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等我。”葉蓓的聲音簡潔有力。

葉蓓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像是到了極限，沒有力氣去將話筒歸回原位，只能讓話筒扯著線松落，她撐在櫃子側面的手依靠摩擦力勉強拉住了她不自覺傾斜的身體。

即使是這個時候，她依舊沒有睏意，哪怕是那種介於昏迷的眩暈感，她也沒有，只有痛，無窮無盡的痛，生不如死的痛，悔不當初的痛，快把她逼瘋的痛。

要不然自殺算了。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她心底一驚，隨後搖頭想甩掉它。

然而搖頭，讓她本身就重的劇烈痛苦進一步擴大，她再次陷入意識混沌的處境。

她那時還在糾結，昏迷的話，算不算睡眠？

……

“醫生，她恢復的機率有多大？”

“很難說，她這個情況撿回一條命都算好的。”

“你是誰？對不起你打錯電話了。”

“這不是張思曉的號碼，她死了，別再打電話來了。”

“定位系統？糊弄誰呢，不就玩心理戰術嗎，我告訴你，老子計算機專業，心理學雙學位，滾。”

……葉蓓又在裝逼了。她的意識逐漸清醒，中途有幾次聽進一些對話，隱約記得些，但最清晰的是她現在徹底醒過來的這次。

她睜開眼後，見到葉蓓正背對著她滑看手機，衝著背影也能看出快噴湧而出的怒火。

她想喊她，一張嘴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難受的很。

如果葉蓓沒有定時瞄她一眼的頻率，估計全身不能動彈的她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被發現早就清醒了。

“你感覺怎麼樣？說不了話？不用急，慢慢來，醫生說過一會兒就能開口說話。”葉蓓坐在她旁邊，收起臉上的怒意，對她柔聲說著，順便幫她掖好被子。

她沒忽略葉蓓轉過身時拿著的手機是她的這個細節。

大概能猜到葉蓓剛才和誰說話。

但葉蓓因為什麼事生氣，她不清楚。

然後，不等她主動問起，葉蓓就直接說了：“你是不是跟那個主播見面了？”

她心理活動和表面同時沉默。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著他，還同城，現在微博上關於他艹粉的事鬧得這麼大，熱搜都上了，你怎麼還跟他來往呢？不怕他下一個目標是你嗎！”

嗯……

葉蓓沒說完，“他是長得好看，聲音也行，但這都不是重點，他人品不行啊，皮相等外部條件再好又怎麼樣？難不成你就非他不愛了？”

“……沒那麼誇張。”眼見葉蓓誤解越來越深，她不得不接話了。

“你誤會他了，網上的事是有人陷害他的，他不長那個樣子，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技術總監嗎？”她用乾澀的嗓音說著。

葉蓓敏銳地從她話裡察覺到一些什麼，驀地抬眼望她，“你不會想說他們是同一個人吧？”

她不說話，點了點頭。

“我操。”葉蓓暗罵一聲，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第23章

“這就是你不好好睡覺的理由？”

葉蓓似是想到什麼，又反過頭來問她。

“……”

感覺是送命題，她選擇閉眼沉默。

葉蓓見她臉色並沒有比之前躺著的時候好多少，沒再跟她談這件傷腦筋的事，嘆了口氣，讓她先休息。

……她不是很想再睡了。

沒想到她居然也有一天會對睡眠厭倦，這還是她？

表面上乖乖聽話去休息的張思曉，躺在病床上思考著這個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問題，然後猝不及防地聽見葉蓓秒變的畫風：

“你煩不煩？滾你丫的，老子說了多少遍，你他媽的是耳聾？別、再、打、電、話、來、了！”

她突然想叫住葉蓓把手機給她，卻在睜眼的那一瞬間，世界落下黑暗的幕布，先前的光亮不復存在。

……她這是……又復發了？

她略帶驚慌地喊葉蓓，葉蓓立刻幫她按了床頭的呼叫器。

五分鐘後。

“情況不太樂觀，病人的身體狀況很不穩定，”類似紙張翻頁的音，醫生不帶感情地分析著，“病人有過連續熬夜的經歷，這對她的身體各處器官損傷比較大，需要一段時間慢慢調理。”

不等葉蓓問，醫生給出了住院期限：“她現在需要的是長時間的睡眠，住院不能幫她什麼，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但如果病人不加緊時間克服失眠或少睡的壞習慣，別怪我說得不好聽，下一次她猝死的可能性比任何人都高。”

葉蓓連聲說好，幾分鐘前手機裡懟人的強悍蕩然無存，氣勢在醫生面前莫名矮了一截。

生病就是這點不好，怕醫生，怕小心翼翼地詢問換來的是不願意面對的病症。

……她很無奈，因為不是她說想多睡幾個小時就能多睡的，睡眠對她來說就像一個可遇不可求的恩典，除了昏迷暈倒，她沒試過沉迷夢鄉無法自拔的情況。

沒辦法啊……

“不許喪氣！”葉蓓拍打她的肩，按著醫生的囑咐開始給她念清單：“攝入物質須富含蛋白質、脂肪、維生素D、葉黃素嗯跳過……每天的睡眠時間必須達到六個小時以上，唔……這不是為難人嗎。”

一個星期後如期出院的她，回到家依舊聽著葉蓓唸叨這些不知所云並且無法達標的要求，內心平靜，蒙著眼罩趴在沙發上當瞎子。

“隨便吧，反正我現在每天被你逼著睡四個小時也挺好的。”她漫不經心地說。

“沒有追求的臭餅乾，”葉蓓譴責她，抑揚頓挫的語調，“你想死也換個有出息的死法，猝死聽著就有一股勞動力廉價的既視感，多憋屈，真想死我立馬給你一刀，還能博個閨蜜撕逼手誤殺人的頭條，要不要？”

“……”

神奇又詭異地勸服了她不好好治病的心。

但是——

光有這個心沒用，她的身體卻不聽她的，越是強迫催促自己去睡，越是適得其反。

葉蓓真的急，連男朋友也顧不上，整天就圍著她轉，令她感動之餘，還有一絲恐慌。

……莫非葉蓓暗戀她已久？

不然與她同床共枕那麼多天，居然不嫌棄她？？？

不不不，這肯定不是那個一年365天全身上下打理得精緻萬分的臭美葉蓓，絕對不是。

張思曉實在憋不住了，直接問出聲。然後……被臭美少女狠狠教訓了一頓，教會了她做人的正確姿勢。

一派苦中作樂的辛酸。

直到出院的第三天，她在家裡端坐冥想，一如既往地戴著眼罩，深思葉蓓出去是買菜做黑暗料理還是叫外賣給她吃時，門口忽地在不恰當的時間裡傳來鑰匙扭動的聲響。

……葉蓓漏帶東西了？

清脆的鑰匙咔擦解鎖聲，緊接著，她察覺到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