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考科舉,肯定是狀元。”
陸衡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宋小舟坐直身,說:“真的!小時候聽娘說,我爹就是探花郎,後來得罪了人,發配嶺南,這才認識了我娘。”
陸衡:“哦?”
宋小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的獸牙:“小時候我爹教我習文練武,我不願意學,覺得他教的實在枯燥,後來就沒有機會學了。”
陸衡摸了摸他的腦袋,宋小舟仰起臉,他眼睛大,黑白分明,水似的乾淨清透,陸衡看了幾眼,沒來由的滋生出戾氣和暴虐欲,當即強行移開了目光。
這幾日除了夜裡,陸衡會離開之外,白天都待在靜安苑裡,二人朝夕相處,宋小舟幾乎忘記了陸衡的身份。
宋小舟在奴隸市場裡待了很多年,他只是個明碼標價,任人挑選的奴隸,卑小伏低,自他父母雙亡後,宋小舟看遍世間冷眼,陸衡還是第一個對他好的人。儘管陸衡是鬼。
陸衡收回了手,說:“你現在若想學,我可以教
宋小舟愣了愣,看著陸衡,嘆了口氣,沒頭沒腦地說:“我現在想把編撰神鬼話本的人抓出來打一頓。”
陸衡道:“為什麼?”
宋小舟說:“他們都寫鬼如何兇惡殺人作惡,簡直就是亂寫騙人。”
“那是他們沒有遇見你,”宋小舟認真地說:“你這麼好。”
陸衡一下子笑了,心裡卻道,要是遇見我,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靜安苑偏遠,裡頭的吃食採購都是陸家派人送來的,送東西來的是陸家底下一個姓鄭的管事
這一天陸衡不知道去了哪裡,宋小舟讓林嬤嬤去休息,他自己來應付鄭管事。
這人嘴裡不乾不淨的,跋扈又囂張,宋小舟隱忍不發,眼觀鼻鼻觀口,全當沒聽見。靜安苑原是陸衡母親避暑修養之所,陸衡母親出身大族,後來又成了陸衡養病的地方,這莊中之物自然價值不菲。
鄭管事看上的就是這莊裡值錢的東西,反正這莊裡就剩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太婆,還有一個奴隸,放在這鬼宅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一口一個二爺的命令,宋小舟在心裡毫不客氣地呸了句,不高興地想,人都死了還惦記著別人的東西,簡直缺德到家了。
眼見著他都要進陸衡的屋子了,宋小舟眉毛皺了起來,說:“鄭管事,這是大少爺的屋子,裡頭放著的,都是他體己鍾愛之物,你如今動這些,於理不合吧?”
鄭管事睨他一眼,嘲笑道:“怎麼,嫁個死人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二爺的事,你也敢管?”宋小舟很是乖巧地笑了笑,說:“我自然不敢管二爺的事,可大少爺畢竟是二爺的兄長,他屍骨未寒,管事這樣做,要是傳出....“你威脅我?!”鄭管事臉色沉了下來。
宋小舟看著正對著門的黑色靈牌,鄭管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靈牌漆黑,金漆描的陸衡名諱,直直的立在案上,他想起莫名其妙死在這靜安苑裡的十幾個下人,脊背一涼,無端覺得陰森森的。
宋小舟說:“小舟不敢,鄭管事也是盡心為二爺辦事,只不過,二爺是爺,大少爺也是爺,您今日不如就拿了那些東西回去,以免衝撞了大少....在天之靈,惹得他不高興,您說是不是?”
鄭管事猶豫了一下,冷哼道:“人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麼高興不高興,裝神弄鬼,”眼神尤留連在屋中的金銀玉器上,十足的不捨,終究是一甩袖子,道:“也罷,今8就這樣吧。”宋小舟鬆了口氣,道:“鄭管事慢走。”
他送走了鄭管事,一抬頭,?就見陸衡倚著門,神色莫測。
宋小舟抓了抓腦袋,慢慢走過去,衝他笑了下,說:“你去哪裡啦,怎麼才回來?”陸衡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沒說話。
宋小舟被涼的打了個寒戰,咕噥道:“好冰。”“下回他們要拿就讓他們拿吧,”陸衡說:“不過身外之物。”
宋小舟知他看見了,?說:“他們已經走了。”陸衡輕輕笑了下,獎勵性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他們會回來的,”他低頭看著宋小舟睜大的眼睛,聲音裡有幾分冰涼的笑意,“人心貪婪。”
第5章
連著幾日,宋小舟沒等來鄭管事,心裡納悶著,想了想,還當他是怕了。
畢竟外頭傳聞靜安苑鬧鬼。
靜安苑也確實有鬼。
宋小舟以前是怕鬼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不怎麼怕陸衡,明明直覺告訴他,陸衡才是偌大靜安苑裡最可怕的。
夏日裡天氣無常,臨近傍晚,天色將黑時,原本晴朗的天突然翻起了濃雲,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宋小舟看著綿密的雨簾,又看一眼正在閉眼小憩的陸衡,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陸衡睜開眼,露出詢問的意思。
宋小舟對著陸大公子那張漂亮的臉,突然就有點難為情,悄悄的絞了絞手指,說:“你不在靜安苑的時候,都在哪裡?”
陸衡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下,“小舟是擔心我夜裡下雨無處可去?”
宋小舟含糊地說:“這雨下的這麼大……”
陸衡看著宋小舟,沒說話,少年濃眉大眼,不是白白淨淨的長相,他看久了,耳朵邊就透出一點紅。
陸衡道:“過來。”
宋小舟愣了下,聽話地走了過去,陸衡靠著椅背,抬手捏住了宋小舟的手腕。他是鬼,碰著了,軀體也是冰涼的。
宋小舟打了個哆嗦,睜大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陸衡。
陸衡掰開宋小舟攥緊的手指,道:“感受到了麼?”他看著宋小舟的眼睛,目光幽深,帶著笑意,“我不是活人。”
宋小舟的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陸衡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修長,他訥訥道:“我,我知道啊。”可一想,陸衡在雨夜裡被淋得狼狽無處可去的樣子,宋小舟就不落忍。
宋小舟想的很簡單,陸衡要殺他,早就殺了,總不會等著這麼一個晚上動手。何況,現下陸衡是他好好的活在靜安苑裡最大的倚仗。
陸衡頓時就笑了。
當晚陸衡沒走,房間點了燭火,屋外夏雨未歇。
宋小舟僵硬地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這還是他和陸衡第一次同床共枕。陸衡就在他身邊,無聲無息的,若非身邊氣息格外陰寒,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半晌,宋小舟聽陸衡說:“睡不著?”
陸衡問的語氣很溫和,又說:“你若害怕,我現在就走。”
宋小舟當然不敢點頭,說實話,和鬼同床共枕,明白是一回事,說害怕也談不上,可心裡還是有點兒不自在。
宋小舟索性翻個身,趴著,下巴搭在手臂上偏頭看陸衡,說:“大少爺……”
“陸衡,字謹之,”陸衡說:“你可以叫我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