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機,“你想看看真正的盛世嗎?”
張揚本能地懼怕他要向自己展示的東西。
柯堯將一段影片投屏到了大螢幕上,以畫面視角判斷,這段影片是進去送酒的服務生偷拍的,盛世穿著一件紅色的T恤,懷裡抱著一個長髮女孩,正一邊跟朋友碰杯、一邊跟著音樂搖頭晃腦,看起來十分high,不正常地high。那女孩抬起頭去追他的嘴唇,兩個人就旁若無人地親了起來,盛世的手還在女孩的腰臀處放肆地遊走,渾然忘我。
張揚如遭雷擊,如遇洪水猛獸般拒絕這個影片,她轉過臉去,牙齒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
“你不是不信嗎,你不信盛世過不了尿檢?不信他炮友沒斷過?”柯堯笑的十分愉悅,“你覺得我比不上盛世,我無法取代你的哥哥,可他又是什麼東西,他又比我們好在哪裡?”
一座高塔在眼前轟然崩塌,天幕緩緩墜落,最終垂到了地平邊緣,彷彿有什麼細密的、拙劣的針腳,將高潔難觸的天與任人踐踏的地歪歪扭扭地縫到了一起,再也難以分舍。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裂變,她看著影片中的人,明明是最熟悉的一張臉,卻又讓她感到無比地陌生,就像看到讓自己幻滅的柯堯時那樣陌生。
盛世不會是這樣的,盛世怎麼會是這樣的?
她愛的人,是那個……是那個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詞藻的神,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的愛,那麼多的時間和錢,那麼多的信任和崇拜,她在供養一個神,她為信仰而奉獻,所以她甘之如飴,所以她無上榮耀,但盛世不是這樣,盛世不是這樣的!
???心裡想著,嘴裡也喊了出來,張揚歇斯底里地否認,約束她理智的最後一絲力量也消失了,她放縱自己的思維,放縱自己的情緒,放縱自己的愛與恨,她想要毀滅一切,毀滅這個屋子裡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人,那個她一切錯誤的起源,將她推下萬丈深淵的柯堯,她想要他死,對,只有他的死,能填補她遭遇的一切,只有他的死,能祭奠她再也無法回頭的人生。
她想要他死!
柯堯是罪魁禍首。是他害自己失去所有,是他害自己變成殺人兇手,現在他還想害盛世。對,一定是他在陷害盛世,難道影片不可以造假嗎,難道不能是他扮演了盛世去拍這些所謂的證據嗎,沒有親眼所見、沒有親自去正式的東西,怎麼可以輕信,盛世被那麼多人汙衊的時候,她們都堅定地相信著他、陪伴著他,現在又怎麼能被一個想要害盛世、害自己的人離間,她絕不能上柯堯的當!
儘管,心中的裂縫已經變成天險深塹,儘管,影片裡的人怎麼看都是盛世,但她拒絕相信,她拒絕思考,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她必須否認,否則她該怎麼辦呢?她為了盛世走到了今天這步,如果盛世不是她的盛世,她失去的一切算什麼?那是要她的命啊!
柯堯看著張揚的眼神,甚至帶了一絲憐憫,他快意又殘忍地笑:“沒關係,我可以帶你去看盛世,讓你親眼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再當著你的面,親手殺了他。”
“不,我、我要報警!”張揚轉身就想跑。
??有人要去抓她,包廂門卻突然被狠狠地從外推開,精準地撞上了男人的額頭,男人痛呼一聲,向後倒去,一個人影闖入包廂,拉住張揚就往外跑:“快走!”
聽到浩哥的聲音,張揚當場落淚,這是她僅剩的希望了,她追問道:“盛世呢?盛世呢?”
“不知道,肯定被他們抓住了。”浩哥咬牙道,“失策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計劃更周全,馮波也在這裡。”
張揚這才發現浩哥受傷了,頭上、身上全是血,她剛要詢問,就聽到後面陣陣急促地腳步聲,回頭一看,柯堯已經帶人追出來了。
張揚驚恐萬狀,浩哥將她往前一推:“快跑!去報警!”說完抓著匕首迎向追兵。
張揚頭也不敢回地拼命跑,整個KTV已經被疏散得差不多了,一個人也看不到,她現在唯有跑出去,唯有找到警察,才能阻止柯堯!但KTV裡地形錯綜複雜,還要躲避追來的克隆人,不知不覺,她迷路了。
最後,像是巧合,又像是命中註定,她竟又繞回了原地,走廊上橫七豎八倒著人,地上、牆上全是血跡和打鬥的痕跡,現場慘不忍睹。
“浩哥!”張揚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熟悉的身影,撲了上去,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浩哥的肩膀。
毫無動靜。
張揚發出一聲乾嚎,她將浩哥扶了起來,溫熱的血溼透了她的衣衫,她悲切地叫道:“浩哥,浩哥!”浩哥呼吸微弱,臉上毫無人色,幾乎就是吊著一口氣。
張揚痛哭不止:“我、我找人救你,你等我,我……”
張揚連滾帶爬地逃出那片能吃人的血沼澤,扶著牆站起來,卻發現她沒有看到柯堯,對,這裡沒有柯堯,柯堯還活著!
但是……地上有一串血跡,綿延著往前延伸而去,她幾乎能想象出一個人拖著受傷的身軀往前挪動的畫面。她僵直片刻,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接著被什麼執念驅使著,循著那血跡而去,一步,一步,她順著血跡走出近百米,在一個包廂前,血跡消失了,她推開了門。
包廂里正放著一首老式的情歌,女歌手的聲音纏綿柔情,又帶點幽怨。茶几上遍佈酒瓶、杯碟、菸灰、殘羹,客人撤離得匆忙,地上也一片狼藉,一個高大的男人背靠茶几、癱倒在地,身上遍佈血跡,氣若游絲。
張揚站定在柯堯面前,觀賞了片刻,喉嚨裡發出古怪地笑聲:“哈哈哈哈……”她越笑越大聲,彷彿做了世上最大的美夢,喜不自勝,痛快不已,“這滋味如何,嗯?這滋味如何?哈哈哈哈哈——”
柯堯抬起頭,眼神迷離,嘴唇顫抖著:“救……我……”
“救你。”張揚蹲了下來,眼底拉扯著長長的血絲,像是惡魔圖騰的脈絡,已經不見一點人性,“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勝券在握嗎,你現在又是個什麼東西,像條狗一樣,一敗塗地,你就只是個人造出來的玩具罷了,哈哈哈哈哈——”
柯堯已經神智不清了,只是本能地說:“救……救我……”
“救你,我會救你的,我會讓你解脫的。”張揚伸出手,撫上了柯堯的臉,柔情蜜意地說,“我喜歡過你啊,最開始,是喜歡你的,可你總讓我失望,最後還變成這樣,我為你付出了一切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啊?為什麼?”
柯堯儘管意識模糊,但他察覺到了危險,求生的本能讓他躲避張揚的手。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張揚,觸發了她所有的憎恨與暴虐,她雙手緊握那把沾血的螺絲刀,嗥叫著,狠狠地、狠狠地刺入了柯堯的心臟:“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