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紀東翔宣佈請東州市市長吳東明和東汽集團董事長兼總裁金偉民試車。頓時,東州軍區軍樂團奏響《國歌》,清江省歌舞團合唱團與全場來賓高唱《國歌》,兩扇由地球圖案構成的弧形大門,在四隻舞獅的引導下,緩緩開啟,巨大的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吳東明駕駛著第一輛黑色歐華轎車穩穩駛來,緊接著是金偉民駕駛的白色歐華轎車,紅地毯兩側洋溢著工人們的笑臉……
金偉民太累了,歐華轎車成功下線後,他匆匆趕回北京,不成想,一個星期以後,馮保春和紀東翔從東州趕到了北京,專程來看金偉民。金偉民心想,看來吳東明一定知道了自己與英國人合作生產發動機、將這個專案放在長三角的南港市了。
紀東翔說:“偉民,你在香港呆的太久了,對內地的體制瞭解不深,和政府過不去沒什麼好處,搞不好有些領導是翻臉不認人的!”
金偉民沉重地說:“保春、東翔,我聽你們的話怎麼帶有恐嚇的味道?東翔說得對,我在香港呆了二十多年了,脫離你們所在的環境久了,聽了你們的話,我真是不習慣啊!難道我作為港商,東汽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擁有控股權的大股東,在哪兒投資還要由東州市委市政府定嗎?你們只允許我把錢投在東州的老窩裡,投到別的地方就是和市政府過不去,某些領導就要翻臉,這樣的投資環境,不僅國有資產不能保值增值,還會嚇走投資者,我認為吳市長腦袋裡的地方保護主義思想太濃重,在權力的強勢下,資本是什麼?難道僅僅是一塊任何人搬來搬去的金磚?”
經過長期的合作,紀東翔深知金偉民的性格,寶刀不鋒,寧願折斷,他搖著頭說:“偉民,你別忘了歐華汽車是基金會名下的企業,你在《代理宣告》中明確表明:你是受省國有資產管理局的委託,以代理人的身份持有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這就是說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真正的所有人是省國資局。”
馮保春接過話茬說:“偉民,你看看這份函就全清楚了。”說著從皮包裡拿出那份省國資局下發的《關於委託中國汽車教育基金會投資的函》。
接過函一看,金偉民心口頓時不適起來,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馮保春和紀東翔,探明瞭金偉民的真實想法後,兩向市長吳東明彙報,商議對策。吳東明聽取了馮保春和紀東翔的彙報以後,覺得事態嚴重,金偉民隨時都有攜款潛逃的可能,傍晚特意將省長助理、省國資產局局長陳紅旗請到了草河口迎賓館十五號樓,兩個人一同商議對策。
陳紅旗毫不猶豫地建議說:“建議立即成立清江省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改選董事長和總經理,全面接手包括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在內的東汽集團,嚴防國有資產流失。”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天晚上,吳東明就命令馮保春給趙長征起草《關於成立清江省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的報告》。
第二天一大早,吳東明就驅車去了省政府,趙長征看了報告以後,立即批示:同意。當天下午,在東汽大廈十八樓召開了董事會,在董事長金偉民缺席的情況下,透過董事會決議,做出了集團高層人員的委任變動,由馮保春接任董事長,紀東翔任總裁,副總裁、行政總監、財務總監也都易人。緊接著吳東明調集公丨安丨、審計、稅務等大批人馬,進駐東汽集團,展開了對金偉民的全面調查。
丁能通得知訊息後十分震驚,他沒想到省裡也會插手這件事,他內心極度悲涼,他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要給金偉民牽線搭橋,引見到東汽集團,實指望金偉民和東汽集團獲得雙贏,結果卻是個大敗局。
李欣汝預感到金偉民與東汽集團的緣分已盡,三十六計走為上。但是怕金偉民捨不得自己尚未成功的汽車革命,他又是個寶刀不鋒、寧願折斷的性格,搞不好怕連命都不保。“民哥,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從古到今商不與官鬥,眼下看我們怎麼做都無力迴天了,民哥,你這個東汽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不如還給東州。”
金偉民雖然有心理準備,還是沒想到這個工作組的規格會這麼高,好在在丁能通的提醒下,對手中的百億元財富產權可能失落或重新被界定早有察覺和警醒,曾就此做出了一些調整、移動和彌補。
但是百億元財產即將被划走,金偉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他果斷地說:“欣汝,不能再等了,你現在就走,先回香港,按我說的辦,等資產處理完後,你再回來接我,到時候我們再定去留。”
陳紅旗在兩位隨行人員的陪同下,來到金偉民的病房。本來陳紅旗想客氣幾句,見金偉民如此冷淡,便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金先生,你的氣色不錯,看來身體恢復了,我這次來主要是向你傳達:經省政府批准,省國資局將東汽集團包括歐華汽車控股有限公司下屬所有企業一併劃轉東州市人民政府,所有債務一併劃轉,這是省長令,你看一看吧。”
金偉民根本沒接陳紅旗遞過來的檔案,望著陳紅旗胖乎乎的臉,金偉民目光悲涼地質問道:“陳助理,我創造的百億資產,不是土豪劣紳剝削農民的不義之財,要把歐華拿過去,總得平等協商吧,總得尊重創業,承認經營,肯定業績吧?你們別忘了,基金會沒有向歐華汽車投入一分錢,無論清江省政府還是東州市政府都沒有和我簽訂任何股權轉讓的法律檔案。按照《公司法》,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我擁有基金會的絕對股權。”
陳紅旗冷冷地笑了笑,“金先生,你只是國有資產的經營者,歐華是國家的,《代理宣告》是你親自籤的,至於基金會,你看看這份函,你就清楚了。”
金偉民一把接過函件仔細看了起來,不看則已,一看他從嘴裡擠出六個字:“你們這是暗算!”然後重重地將函件扔在地上。
周永年和林大可得知省裡成立了接收東汽集團國有資產工作組後,都覺得這麼做不妥,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來到夏聞天的辦公室,想聽聽夏聞天對這件事的看法。一進門林大可就嚷嚷道:“東州的招商什麼時候變成招‘傷’了?投資改成讓人家投‘降’了?”
周永年也添油加醋地說:“聞天,只允許骨髓捐獻者給一個白血病人捐骨髓,不允許給其他白血病人捐骨髓,是不是太霸道了?”
夏聞天無奈地說:“在東州的經濟發展上,我們誰也擺脫不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干係,‘蕭何’是什麼?就是以阾為壑的地方保護主義。歐華汽車配套只能在清江省內,不允許到外省市去配套發展,在經濟全球化時代,這種走回頭路的配套模式,怎麼能讓一個企業的產品質量有提升?這不是進步,是倒退!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執政者不僅需要海納百川的胸懷,更需要以人為本的自信啊!”
周永年很理解夏聞天話裡話外的深意,只是覺得公僕和政治家既有聯絡也有區別,政治家面對人民是公僕,面對對手時就應該是王者,如果在第一回合擊倒對手,何必要等到第九回合呢?夏聞天腦海裡“福為民開”的公僕意識太濃,這對一個政治家來說既是一個優勢,也是一個弱點,因為政治永遠都是權力的奪取與運用。
蔣春傑最近聽到不少關於姐夫的閒話,為此,蔣春傑沒少跟蹤辛翠蓮,甚至竊聽了吳東明和辛翠蓮的談話,一聽才知道辛翠蓮已經為吳東明生了孩子,那小**竟然想逼姐夫和姐姐離婚,她好取而代之。從竊聽中,蔣春傑發現吳東明已經被辛翠蓮逼得快走投無路了,那小娘們一直揚言要抱著孩子去中紀委,蔣春傑從為姐姐的婚姻擔心,開始轉向為姐夫的前程擔心,他覺得有必要和姐夫談談了。
吳東明一直想找小舅子商量商量怎麼辦,蔣春傑竟主動找上門來了,吳東明心中有數,小舅子找自己無非是又看上什麼位置了,這正是商量解決辛翠蓮這件事的好機會。對付這種死纏爛打的女人,自己的小舅子最有經驗。兩個人密謀著一個不告人的計劃……
李欣汝透過習濤得知自己回香港拋股票套現的事,令吳東明非常震怒,省裡認為這是侵吞國有資產,省公丨安丨廳怕是要對金偉民採取強制措施。
丁能通得知省裡要對金偉民採取強制措施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必須馬上送金偉民出境。丁能通幾乎與李欣汝同時到達北京醫院。李欣汝在住院部走廊看見丁能通就像看見了救星一樣,她知道眼下能救金偉民的只有丁能通了。
此時的金偉民已經預感到山雨欲來,他穿著住院服,佇立在窗前,腦海中不時浮現出自己縱橫商海的艱辛,近二十年的商海打拼,最讓他得意的還是成功運作瀕臨倒閉的東汽集團在紐約上市,每當他想起五星紅旗在曼哈頓金融街的摩天大樓間高高飄揚時,他的心情就激動不已,如今他卻不得不直面一場資產丕變,內心深處不僅有大漠孤煙直的孤獨,更有大江東去的悲涼。
李欣汝從未見過金偉民如此沮喪過,她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平靜地說:“民哥,丁大哥的意思是讓我們馬上出境,否則我們會有危險。”
丁能通建議金偉民先去加拿大然後再回美國,他感慨地說:“其實,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忘記了為什麼而出發啊!”
深秋的北京突顯出古氣磅礴的景象,丁能通覺得自己的心不再是心,而是被秋風掃過的城牆、壇廟、街道和落葉,他覺得自己承受的太多了,太沉重了,特別是姐夫的出逃和金偉民的出走,自己都逃脫不了干係。命運弄人,丁能通的內心深處有一種無法原諒的愧疚。送走了金偉民,習濤看得出丁能通內心的痛苦說:“頭兒,我時常想,即使你出汙泥而不染,你的根不還是紮在汙泥裡嗎?我曾經夢想尋找一塊淨土,卻發現理想出自汙泥,愛情也出自汙泥,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是出自汙泥呢?人到這個世界上其實就是來受苦的,人到底有沒有靈魂值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