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老黃的這種近乎瘋狂的執著，在他偵破的諸多案件中，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2001年9月我區發生一宗搶劫殺人案，為摸查相關情況，他獨自一人跑到增城市新塘鎮，在外來人口聚居地，與民工同吃同住一個月，終於摸到了疑犯的蛛絲馬跡，成功破獲該案。在偵查2005年10月一宗傷害致死案時，他透過布控，竟然摸查到了疑犯的一些隱秘的新增資訊。在提供給技術部門時，人家都非常驚訝，不知道他怎麼弄出來的。而正是憑藉這一點，疑犯在上海成功被擒。疑犯被抓時的原話是：“見鬼了！從天而降！”

“現在有個不太好的趨勢，就是重技術，輕基礎。技術手段見效快，省力，大家都喜歡。但是基礎不能丟——技術始終是一種輔助手段，還是要基礎工作來引導。”老黃說，很多時候，他摸查出來的資訊，遠比技術提供的要詳細。這也是上級技術部門的同志對他佩服有加的原因。

當然，一個優秀的刑警，離不開高超的審訊手段。現實中的情況往往是，抓人容易，審人難。尤其是面對越來越職業化的罪犯，鬥勇之後，需要漫長的鬥智。而老黃在這方面，幾乎是一個標杆。心理素質稍微一般的疑犯，被他說得淚流滿面是常見的情景。

“面對不同的人，你需要不同的說話態度和方式，急不得。有一次我記得不停的對著一個傢伙說了九個鐘頭，口水都說幹，要靠潤喉片來支撐。最後那個傢伙對我說，本來你要是打我罵我隨便對我，我是肯定不會說的，你談了這麼多，我也服了，你是個好人，我什麼都說。”

《孫子兵法》裡面說，攻心為上，破城次之。古人教導，在老黃的故事裡，百試不爽。

這些，不過是他破獲的那一千多宗案件中的普通場景，真正的滄海一粟。曾經是老黃同事的XX派出所副所長XX說：“他的那一套偵查本領，摸查、特情、審訊——尤其是經營特情的本領，可以說別人根本學不到。因為你沒有他那種底層生活的經歷，就不可能順利、深入的融入那些階層，不懂得如何和處於這些階層的重點物件交流。他的底層經歷，是他獨有的優勢。”

刑警大隊民警黃XX說，“道上混飯的，幾乎沒有不知道老黃的。他有他獨特的方式方法，在同等條件下，關係人很多話會對他說，但是不會對其他人說。儘管他人好，很無私，願意給新人傳授，但是，這個還是難以模仿。”

其實最難摹仿的，還是他那股拼命三郎的氣勢。2005年5月，為了起回疑犯丟入河涌的保險櫃，面對已經高度汙染、表面漂浮著無數垃圾的臭河水，他第一個跳了進去，前後打撈達半小時之久，最後導致面板過敏，全身紅腫。2006年，在抓捕一個飛車搶奪疑犯時，眼看疑犯即將逃逸，他玩命似的從一棟五層樓高的樓頂翻越到嫌疑人所住的天台，擒獲正往天台逃跑的嫌疑人。在場的年輕民警無不瞠目結舌。

做刑警做到這樣的份上，已經讓人無話可說。

六、遺憾

直到現在，老黃還保留著以前的一些習慣。比如打掃衛生。每天早上，他都會提前上班，打掃辦公室，即便已經有了專門搞衛生的阿姨。他說，好環境才會有好心情。在當保安的時候，他甚至連附近馬路的衛生都去搞。

也正是因為這份少見的勤快，早期有很多人張羅著給他介紹女友。統統被他拒絕——他早就心有所屬。

通常說來，丨警丨察，尤其是刑警這份職業，最大的副作用有兩個：一是工作不定時、強度大，時間一長身體拖垮；二是家庭的和諧關係維持困難。不是加班就是值班，三天兩頭家人見不了面，誰受得了？

可老黃是個例外。他的妻子，何雪梅——也就是那位義無反顧隨他來到廣州吃苦受罪的女子，用老黃的話說：“少見的通情達理。”

“我們是真正的患難夫妻。”這句話，老黃跟我重複強調了好幾遍。“她的家庭是不錯的，父母都反對她跟我來廣州，可人家都沒什麼怨言。在鞋廠打工的那段時間，她的工作一站就是十幾個鐘頭，腳都站腫，可一滴淚都不流。在家鄉，她哪裡受過這個苦？！”老黃說到這裡，少見的哽咽，“無論我做什麼，她都非常理解，支援。直到現在，只要我一說加班，她從來不多問。為了支援我，照顧好家庭，她辭去工作，一直甘當家庭主婦。這麼多年，我欠她的太多了。”

2003年，何雪梅突然因病入院，那時的老黃正一心撲在雙崗“4.9”雙命案的偵破工作中，他居然來不及去看一眼，只能委託親戚加以照料。這種狀況，不止一次。說到這些，他總是難以釋懷。

也許他欠的，還不是妻子一人。女兒黃荷瑤今年已經12歲，從小几乎都是在母親的教育下長大。老黃不僅顧不上管，連每天讓女兒見一面都無法保證。女兒最開心的事居然是看見他回家——因為那樣的話，媽媽會多炒幾個好菜。

儘管這個家庭僅僅靠老黃一個人的微薄工資生活，但在相互的理解和關愛中，仍然和睦而幸福。

也許親人的溝通是容易的。但外人看來，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老黃聽到過很多次這樣的譏諷：“幹那麼好，還不是這個樣子？得罪了那麼多人，有什麼好處。”

“我熱愛丨警丨察這個職業。這麼多年以來，可以說，我對得起自己的這份工資，對得起丨警丨察這個職業。”他這句擲地有聲的話，我想，能讓很多人慚愧不已。

這句話，與其說是一個總結，不如說是一個男人的超乎尋常的道義感、責任感。他的可貴之處，我覺得不在於還不完全在於一如既往地堅持，而在於，即便在很多比他幹得少，比他拿得多的例子的對比下，他依然能夠堅持自我的人生信條，不為所動，不為所棄。不僅在職業上，更是在道德上，讓人高山仰止。

“當然，也有洩氣的時候，很多的線索，得不到足夠的支援，一放就是遺憾。而在工作上，有事的時候別人都會想起你，到了關鍵時候，又不完全是那樣。”他的話，是這個社會存在某種普遍遺憾。這麼多年，老黃說他從來沒有跟領導提過什麼要求，他首先要對得起自己。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盡心盡力。幾乎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驚人的一致：一個好人。他的主管領導有一個更形象的說法：老黃牛。

這也許已經勝過一切。

七、結束語

和老黃的談話，從來超不過一個鐘頭。16年的人生，他幾句話就說完。不善言辭的他面對我的提問，幾近無話可說。對我而言，這，已經勝過那些時常聽到的長篇大論。

眼前多少難甘事，自古男兒當自強。從他的歷史裡，我清晰地感覺到，一個男人不屈的奮鬥意志，如何強有力的扭轉了人生的方向。命運，誰說註定？！

更為難得的，是他那種建立在傳統道德觀上的責任感。自我約束，自我鞭策，永不更改。不因坎坷而怨天，不因委屈而棄志，不用獲得來衡量付出。對家庭，對事業，對社會，赤誠相對，鞠躬盡瘁。這，才是一個男人應有的本色。

當然，也許，他永遠不是那些站在臺上做報告的人，不是那些包圍在鎂光燈下的人，不是那些，名利雙收、風光無限的人。但他仍然是我們這個警隊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是我們賴以在“丨警丨察”之前冠以神聖的“人民”稱謂的驕傲資本，是我們，這個世界仍然富有生機的重要例證。

這，才是脊樑所在。這，才是希望所在。

2006.4.27

（禿筆抗踢牛……）

日期：2009-11-22 02:26:12

22、挾持人質

繼續談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