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猶在眼前，卻又恍如隔世，令人分不清哪一個是現實，哪一個是往日。

就在這妙不可言，如夢似幻的夜色裡，兩柱白光突然從客廳另一頭臨街的窗外透入房內，刺破了濃厚的黑暗，在我眼前一閃，又一閃。

抬眼望去，坐在我對面置上的牯牛和癲子都在第一時間裡敏捷而安靜地站起身來，走向了大門兩側。

我有些茫然的看著他們所做的一切，一時之間卻想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麼。

直到一秒鐘後，牯牛舉起手對著我招了招，手裡拿著的一樣東西在虛空中略起了幾點寒芒。

我這才反應了過來。

那道白光是汽車的大燈，也是等在車裡的雷震子給我們的暗號。

洪武終於到了。

扭過頭去，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江水。

這一瞬間，我前所未有的清楚意識到，我這一生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因為，此時此刻，這般良夜，我的手中卻已不再是她的手。

而是一把不祥之物。

世情薄，夜帶刀。

魂斷神傷之中，我也站了起來。

鑰匙發出了連串清脆的響動聲，木門被人向裡開啟。

外面院子裡極為微弱的光線投射在門裡尺許的地面上，越發襯托出了房中的絕對黑暗。

我躲在黑暗裡，看得見洪武，他卻看不見我。

洪武站在門邊，正伸出右手在旁邊的牆壁之上四處摸索著。

九十年代初期的湘西小鎮，安在牆壁上的按鍵式電燈開關對於普通老百姓而言還是一件極為少見的新鮮東西，別說有，大部分人連見都還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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