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我，還有我們每個人，都讓你吃盡了苦頭，”他長嘆了一聲，“如果不是我和老四合力逼迫你，恐怕你在清朝也不至於那麼早就走。”

“現在說那些，好像前塵往事一樣遙遠。”我躺倒在躺椅上仰面望著夜空，一面無意識地數著上面的星星，“雨禩，你說，哪顆是北斗星？”

“那顆。”他手指了一顆最亮的星星。“若曦，還記得我們以前在草原上看星星的情景嗎？”

“怎麼能夠忘記呢。”我站了起來，走到露臺的欄杆旁倚著欄杆，“那時的我們那麼單純和快樂……”回身想要去看他的時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身後，我回頭時的臉差點碰到了他的，淡淡的月華下，他的眸子閃亮如寒星，裡面深不見底的深情看得我直髮抖，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他柔聲問道：“怎麼，冷嗎？”

“不，不冷。”我的回答結結巴巴的，完全失措。

“若曦，你在發抖。”他離我很近，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幾乎撲到了我臉上。

我心中的感覺很異樣，我很怕跟他如此近距離的相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嗎？”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若曦，那些往事，你並沒有忘掉，對嗎？那些我和你的往事……”

“我，我說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我——”

“若曦——”他的臉向我靠得更近了，冰冷的唇向著我的壓了下來，我有些眩暈，迷迷糊糊地想著，若曦，他和你之間，再無半點羈絆，你們之間不再有流血和皇位，不再有明慧和若蘭，只有你和他而已，這不就是從前你想要的嗎？如今，他就在你面前呵。他的吻一如從前，溫柔而輾轉，引領著我向著更高的空間無限延伸著。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我忽然推開了他，直到逃進房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心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若曦，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這是怎麼了？不，一定是月色的緣故，他受了月亮的蠱惑，我也是。我搖搖頭，想要甩掉這種感覺，卻發現自己力不從心，那一吻的纏綿在唇齒間餘韻悠長，充滿了長時間來都再沒有體會過的甜美。

定了定神，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舉動一定傷了他的心。我內心在反覆掙扎著，最後還是選擇重新面對他。

他正獨自擺弄著剛才沒有下完的棋局，看到我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只是一瞬間，那絲尷尬便遁於無形，望著他的臉，我忽然想起以前胤禛說過的一句話：“我從不後悔親了你。”這算什麼，幹嘛在這個時候又想起這些，我瘋了，我一定是瘋了。

日期：2011-10-31 14:53

10

重新來到露臺上，看到他的笑容一如從前般溫暖和煦，帶著些許沉默的溫存。我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蠢得要命——紫禁城中的一切，已經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無論我怎樣的妄圖追回，都已不可能了，胤禛，皇上，已隨著時間的煙塵散於無形，而我卻還想要緊緊地攥住不放，不是愚蠢，又是什麼？是如春夢了無痕，說得不就是我麼？如今，好端端的八爺站在我面前，我還拼命的要逃避，不能相愛的時候，我拼命的要求，不斷的嘗試，直到弄得自己和他都遍體鱗傷；可以相愛的時候，我卻因為心裡裝著太多的回憶而將他拒之門外……

就在我不斷地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輕輕地開口：“若曦，對不起。”

“啊？”我的思想仍有些散，沒有注意他在講什麼。

“我剛才有些衝動，沒有顧忌你的感受。”他頓了一下，“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

“八爺，我沒有怪你。”我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的表情變得自然一些。但是又忽然覺得自己的笑容是那樣的無力和不自然。

“若曦，我仍是想要問你一句話，你能坦白的回答我嗎？”

“什，什麼話？”我的心又開始顫抖了，暗喊糟糕——他怎麼這麼快就捲土重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知道我們每個人的結局，你會跟我相守終老嗎？”

我會嗎？會嗎？這個問題，我也曾無數次的問過自己。現在，我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我會，我一定會。我著迷於你的謙謙君子風度，我湮沒於你的萬種柔情暖意，忽然想起一句話，顧不得思考便衝口而出：“八爺，有一句話藏在若曦心裡好些年了，很想問問你。”

“本是我問你的，現下卻變了你來問我。好，問吧。”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認真地看著我。

“那天我在御花園罰跪，四爺走後，你曾對十四爺說過一句‘棋局正在收關，眼下雖佔上風，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例子也不少’，對嗎？”

“對，我說過。”他點點頭表示認可。

“你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因為怕十四爺問我什麼我會告訴四爺，還是，我真的只是你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棄車保帥是理所當然？”

問題一出口，自己便已後悔了。若曦，你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一直要揪住過去的事情不放？當時那樣的境況，八爺、四爺早已勢成水火，彼此之間的爭鬥拉開了序幕，總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八爺不那麼做的話，也難保四爺不會。八爺雖然心思縝密，但是論才幹，論隱忍，只怕四爺還是在他之上的，否則的話，便不會出現朝堂之上眾所周知的“八賢王”，和退守府中暗中發力的雍親王了。一個明爭，一個暗鬥，又怎能說得清誰對誰錯呢？我看著他的眼睛，往日那種犀利和期冀已經逐漸消失了，我忽然覺得自己很無聊。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了口：“若曦，其實當時布那個局，並非我所願。可是情勢逼人，我不那樣做，就勢必被老四所牽制。現在說來，你當時應該是知道老四最終會登基的，並且知道我們每個人的結局，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你看我的眼光總是那麼悲傷和哀憫，每當我問你的時候你又什麼都不說。想必你是洞悉一切的，而我們每個人，卻在你的面前上演戲碼，真是可笑。可是那時的我們並不明白，也不知道此後會發生些什麼，況且，我因了我額孃的緣故，在皇阿瑪心目中的地位一直不高，你想，他居然可以在朝堂之上當眾羞辱我乃‘浣衣局賤婢所出，柔奸成性’，那麼又怎肯將皇位傳於我呢？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一輩子被壓制，我有治理天下的決心和勇氣，也有才幹，但是卻無一丁點兒的機會，這讓我情何以堪！聯絡朝臣，籠絡老九、老十、十四，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沒有這些人支援我，那麼我在朝中的日子，只有更加艱難。我並不怕你告訴老四什麼，再說，那個時候也實在沒有什麼東西是害怕你告訴老四的。知道你在御花園罰跪，心痛的不是隻有老四，我，十四弟，都心痛。不然的話，我們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在那個不合時宜的時候去宮裡看你，你想，皇阿瑪沒有發話赦免你，誰敢造次？但是我實在不放心，不捨得，只是，見了你和老四在雨中相擁的場景，若曦，當時我真是心痛，痛到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於是我只有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其實你知道嗎，當時我對十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自己一直是強忍著的，幸好下了雨。”

日期：2011-10-31 14:53

“幸好下了雨？”隨即，我馬上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呆呆地看著他。

“若曦，話既然說開了，我不妨告訴你，其實當時，我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論怎樣，我都要竭力爭取皇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不會放棄。我不止為了自己的夢想，也為了你。現在這樣說也許會有些虛偽，但這確是我心中所想，只有登上皇位，才能要你，才能娶你，才能保護你！”

“可是當時，你明明知道我已經跟四爺在一起了呀？”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摸不著頭腦，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不明白的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