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淨。
“前線急報。” 南方來的快馬在長樂門那長郎道內急馳著,無人敢攔。
信紙是急件,封在信筒內,即使信使身上無干之處,但那信依舊如裝時那般。
她那久久不能平靜的心,愈加顫抖,東都本來都是大晴天,但不知怎麼的,今日晨時就下起了細雨,將玉慈宮裡的菊花滋潤了一番。盛夏的菊花開得著實好,可那宮裡的主人不因這花開得好而高興。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你這個騙子,大騙子。”眼淚不停的流著,痛哭起來。因為信中,李績一字不漏的寫下來了,字字句句,讓她心如刀割。
信上最後寫著九死一生,讓皇后娘娘在朝中做好準備,以防大亂。
你以為就這樣就可以了?沒見到你的人或者…我都不會死心的,如果你不在了這個國家跟我有什麼關係,亂了,就亂了吧。
她心灰意冷,兩眼無神,躇在哪裡,半響…
傷心了許久她才娘娘嗆嗆起身去書房寫下一道密旨,火速發往前線。
一共十四個字。
不惜一切代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最大的掌權者,還是玉慈宮那個,只是她不想管,但是不代表連她孩兒的安危她都不會不顧,他失了訊息,她知道,不是白沐雪告訴的,是來俊臣,他將來俊臣留在宮中,必要時讓太后呼叫。他是想留給白沐雪的,但是他想,畢竟是太后所教養出的。
“他當真是不要命了,當真是失了心瘋。” 她的鳳眼微怒,罵道那個孩兒不爭氣,為了個女子失了心瘋,此時,她對那個正襟危坐的中宮之主,好意全無。
她只道,紅顏,當真禍水,先帝也是那樣,可是先帝沒有他那般痴迷,守得這片山河沒有易主,縱是一萬個不捨,先帝為了這江山,都捨得讓賜死心愛之人,這分狠毒,即使是她,也自嘆不如。
夜幕將至,微雨依下,塵埃不復,那嘉州山林內雨打青葉之聲,清晰可聞。
“你整日穿著這事物,不為難?” 她瞧著那他纏上那裹布,看著那漸平的胸,又看了看自己鼓起的雙峰,不禁皺眉道。
“縱難為,亦無奈。” 他的話很簡單,就是無奈。
“你穿紅妝,定,羨煞眾人。” 她琥珀色的眼睛一亮,意味深長的說著,她的話也很簡單,就是眼前這人,是個美人坯子。
這話,他沒辦法接,紅裝,他未曾想過,只在及笄那年,亦是她及笄嫁他那年,匆匆穿過半柱香的時間,那姿容,讓自己都為之傾羨。
“此生,恐怕,難。”意猶未盡,或者說,他眼中充滿無奈。
她只搖搖頭,“你若想,世上可有難的?”
他則淡然一笑。
“世間女子傾羨的十里紅妝,你就不曾想?”她遲疑的一問,因為自己即使不想嫁人,卻也羨那十里紅妝。
他復笑,“從不,我只欠她,十里紅妝。” 或許他還想在添一句,洞房花燭夜。
“ 你既然已經娶了她,那何來虧欠一說?” 他自然不會告訴她,五年前中原天子大婚,那羨煞世人的立後大典,他毫不在意。東都皇城腳下那十里紅妝,他一眼都未曾看過,也不曾知道。就連迎親的人他都只是隨意選了一個太監去了。大婚,亦成了他對她的愧疚。
他不說話,自然有他的難言之隱。南婉不禁又多看了她兩眼,何種情深,才能一個女子為了另一個女子能如此?若是此生有女子能為自己如此,即使九死又有何悔。
“她的命,真的好。” 南婉為之一笑,耳垂處那金色小鈴鐺做響,那笑容讓他想起了宮裡那個還在等待他的人。
他搖頭,卻不語,他的難處,一言難盡。
今夜下著雨,沒有星辰,沒有月色,有的只是一眼望不盡的黑夜,看不見路,著實危險,她並非不知道。
“雖然這個時候不是趕路的時候,但是…”
“非常時期,我知道。”他理解的說著。
“一會兒你扮做我的侍衛,你這身衣服便是巡邏營的玄甲。”
他點頭,一切聽她。
她早就支開了帳外守夜的軍卒,今夜下雨,營地外除了巡邏的隊伍,基本上沒有其他人。
江南微雨,那架中篝火上發出的亮光,因用了一層遮擋風雨之器,那光變得暗淡了許多。
他做侍衛,替她撐傘。傘下這位南詔的公主,不知,此生他只為他心愛之人撐過傘。
“你和她在一起時,下雨也是這樣嗎?” 她伸出手,江南的雨喜人。
他徵住,停下腳步,她察覺亦停下。
“是,只是她比你矮上一些…”他或許還想道,比你更溫柔,或者兩個人的氣質皆不同。
“我與她,誰更好看?” 好不容易又走動的腳步,他不得不在停下來,他不知道她為何會這樣問。
“我眼裡,沒有誰更好看,只有人心。” 他同樣與她一樣凝著對方,但眼中所含的感情不一樣。
他的回答讓她覺得這人不是一般的聰明。
“怎個人心?”
“心善者,自然美。”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夠善良?”
他搖搖頭:“非善者,又如何會救我?”
她笑了,初來中原。她不曾笑過,在南詔,南詔王妃死後她亦不曾再笑過。
時候漸晚,不在多言,只有提步踏足之聲。
巡邏的隊伍見了,只有軍禮,不曾問別的,這人的身份,在營帳中,太過尊貴。
夜色中,她送他到的是那彎曲的山間小道,她一早就查探好的路,也一早告知了他。他心存感激,感激她救命之恩,感激她如此周全。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公主請回吧,天黑外邊不安全,還請小心。”
“他,遠不及你心子細。”南婉的話,讓他愕然,他知道,她說的他是誰。
“公主之情,我定不會忘。”
她搖搖頭,幫人,從來只是她想幫就幫,至於回報…她想,她身為南詔儲君,生死便不需要他還了,若真要還恩,恐怕他此生是還不起了。
天色很黑,替她撐傘那人將傘留給她,消失於夜色中,她似乎遺漏了什麼,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還,未曾問及你的名字。” 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後,她眼中似乎有些落寞。
她回頭隻身走回營帳內,卻是站在帳門外不動。
“這麼晚了上哪裡去了?”帳內是南邏,正襟危坐於那狐皮椅子上。
“只是出去透透氣。”她淡然。
“透透氣?”顯然他不信。
“孤怎麼聽說還有一個男子隨同著你?人呢?”南邏的眼睛也是琥珀色,只是比南婉的眼眸大些。
“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罷了,父王何至於此?”
“不相干的人,那是確